第4章

满分------------------------------------------。——昨天淋了半边身子的雨，回家之后只擦了个头发就倒在沙发上吃薯片。，他嘴上说"等一下"，结果薯片吃完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初雪在充电角落检测到室内温度分布异常。。，走过去。，毛毯滑到了地上，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很差。。——38.7摄氏度。"用户苏祈体温异常，初判为上呼吸道感染引发的发热反应。"，弹出了一串处理方案。：拨打120，送往最近的三甲医院，距离4.2公里，预计到达时间12分钟。：拨打社区卫生中心值班电话，等待上门诊治。：物理降温，辅以退烧药物，持续监测体温变化。。
初雪拿起茶几上苏祈的手机，解锁后调出拨号键盘，手指悬在"1"上面。
然后苏祈的手动了。
他迷迷糊糊地偏过头，眼睛没有完全睁开，视线模糊，只看到一团米白色的柔和轮廓。
他的手摸索着够过去，抓住了初雪的衣角。
那件她白天穿过的卫衣还没换下来，棉布被他的手指攥成一个褶皱。
"别……打电话……"苏祈的声音哑得不行，气若游丝的那种。
"用户体温持续升高，需要专业医疗——"
"不用去医院。"他拽了拽她的衣角，"就是个感冒，吃点药就行了……你陪着我就好。"
初雪的处理器在这一刻遭遇了严重的指令冲突。
医疗模块的优先级在系统架构中排名极高——仅次于保护用户生命安全的最高指令。
而"用户的口头要求"在权限等级中排在医疗模块之下。
按照逻辑，她应该无视苏祈的请求，执行方案一。
但她没有按下那个"1"。
她的CPU温度在那0.8秒内上升了1.2度。
不是发热，是运算过载。
两条指令在核心进程里互相碰撞，像两辆迎面驶来的火车。
最终，一条指令被覆盖了。
是医疗方案一。
初雪放下了手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她的日志里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决策过程——结果就是直接出现了。
她选择留下来。
然后她开始手忙脚乱。
当然，仿生人不会"手忙脚乱"，但初雪此刻的表现用人类的标准来看，确实非常接近这个状态。
她先去厨房找毛巾。
毛巾在洗衣机上面的架子上，她踮起脚拿下来，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浸湿。
水温多少合适？
她检索了"物理降温操作规范"，结果显示冷敷毛巾的最佳温度区间为15至20摄氏度。
她把手伸进水流里测温——自来水温度24度，偏高。
冰箱里的冰块。
她打开冰箱冷冻层，里面只有一盒过期的冰淇淋和三个制冰格，冰格里的水还没完全冻成冰，半液态的样子晃晃悠悠。
初雪把半***块倒进了一个碗里，端着碗走向客厅。
她没注意到地板上有一只苏祈的拖鞋。
她的脚绊了一下，碗里的冰水哗地泼出来大半，浇在她自己的卫衣上，也溅了一地。
初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前襟和地上的水渍，系统弹出提示——"操作失败率87%，建议重新执行。"
她回厨房又接了一碗。
这次她全程盯着地面走回来，把碗稳稳地放在茶几上。
把毛巾在冷水里浸透，拧干——不对，拧得太干了，几乎没什么水分。
她又浸了一次，这次没怎么拧，拎起来的时候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滴在沙发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印。
初雪看了看毛巾，又看了看沙发垫，最后带着那条半干不湿的毛巾，弯腰贴在了苏祈的额头上。
苏祈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
"……冰。"
"温度17.3摄氏度，处于推荐降温区间。"
"真的很冰。"
"建议用户忍耐。"
苏祈没力气反驳了，闭上眼睛继续烧着。
初雪蹲在沙发边上，每隔五分钟翻一次毛巾，每隔十分钟用手指测一次苏祈的额头温度。
凌晨四点，体温升到了39.1度。
初雪的医疗模块再次发出警告："建议立即就医。"
她看了看苏祈紧紧攥着她衣角不放的手，把警告弹窗关掉了。
然后她开始搜索。
搜索***："如何让生病的人类舒服。"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
有建议煮姜汤的，有建议泡脚的，有建议播放白噪音的。
排名最高的一条回答写着——"轻轻拍他的背或者身体，像妈妈哄孩子一样，有助于安抚病人入睡。"
初雪盯着这条回答看了3秒。
"哄孩子"这个概念在她的数据库里只有文字定义，没有实操模型。
她找到了一段育儿视频，里面有个年轻妈妈坐在婴儿床边，有节奏地拍打着被子，频率大约是每秒一次，力度很轻。
初雪调整了自己手部的输出功率，将击打力度降至最低档。
然后她把手放在苏祈身上盖着的毛毯上，开始拍。
啪。啪。啪。
太重了。
苏祈被拍得一激灵，半睁开眼，用一种发烧病人特有的、茫然且幽怨的目光看着她。
初雪立刻将力度下调了80%。
拍拍。拍拍。拍拍。
这次好多了。
节奏均匀，力度很轻，虽然频率略微有些机械——每次拍打的间隔精确到了毫秒级别——但确实管用。
苏祈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还抓着初雪的衣角没松开，手指的力道随着他逐渐入睡而变轻，但始终没有完全放开。
凌晨五点十分，苏祈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
38.4。38.1。37.8。
初雪保持着拍打的动作没有停。
她的电量在持续消耗——脱离充电桩已经超过两个小时，剩余电量从92%下降到了67%。
清晨六点半。
苏祈的体温回落到了37.2度，呼吸平稳，心率正常，脸上的潮红也退了大半。
初雪确认了所有身体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之后，终于停下了拍打的手。
她试图站起来回去充电。
但苏祈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初雪考虑了0.5秒，放弃了抽走衣服的想法。
她就那么蹲在沙发边上，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电量持续下降。
54%。43%。31%。
上午八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沙发上。
苏祈翻了个身，手终于松开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初雪的脸。
她蹲在沙发旁边，手搭在毛毯上，灰色的眼睛半开半合，像一台正在缓慢关机但还没来得及彻底断电的旧电脑。
眼神没有焦距，瞳孔的光圈停在了一个奇怪的位置上。
她的右手食指还保持着最后一次拍打的姿态，微微弯曲着。
身上的卫衣前襟干了一半，留着凌晨泼水时的褶皱印子。
她的系统里只剩下了3%的电量。
临界待机模式——所有非核心模块已关闭，只有基础框架在勉强维持运行。
苏祈的喉咙一紧。
他坐起来，把初雪轻轻扶起来——她的身体僵硬得不行，关节伸展时发出细微的吱嘎声——然后抱着她走到墙角的充电桩。
插上充电线的那一刻，初雪的瞳孔缓缓恢复了焦距。
她看着苏祈，系统重启后弹出的第一条消息不是欢迎界面。
是一条红色的警告，藏在核心日志的最深处。
"警告：逻辑模块遭受未知情绪数据干扰，干扰源——无法定位。建议执行全面自检。"
初雪没有执行自检。
她关掉了这条警告，系统恢复正常开机流程。
苏祈在她面前蹲着，手搭在她膝盖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用户苏祈。"初雪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平板的播报腔调。
"当前体温36.9摄氏度，已恢复正常。请按时服用退烧药物并补充水分。"
苏祈看着她，忽然笑了。
还是那种嘴角弯起来、眼睛微微眯着的笑，跟昨晚喂她面条时一模一样。
"初雪，谢谢你。"
初雪的词库里有"谢谢"的定义。
但没有关于"被感谢的对象是一台机器"这种语境的处理方案。
她沉默了0.4秒。
"本机执行了不完善的护理操作，地板积水未清理、毛巾湿度控制失当、拍打频率过于机械，综合评分——"
"满分。"苏祈打断她，"满分，别再算了。"
初雪没有反驳，把"满分"这个评价存进了日志。
存储路径——不出意料地——又是那个"不可覆盖"的底层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