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加班夜
我第一次听说小姨买了九十七只相框，是在一个周三的夜里。
那天公司开季度复盘会，会议室的玻璃墙上贴满了便利签，**代表问题，绿色代表方案，粉色代表待确认。我们一群人从下午两点坐到晚上十点，把一个失败的项目拆成二十七个“可优化节点”，像给一只已经摔碎的杯子重新编号。
我负责讲用户路径。投影仪发烫，风扇在头顶嗡嗡转，我指着一张漏斗图说：“这里需要一个更强的召回动作。”
话说完，我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小姨。
秦素芬很少给我打电话。她更习惯发语音，通常只有五六秒，开头先咳一下，结尾一定带一句“你忙你的”。我妈走后，她就成了我这边最亲近的长辈，可这种亲近很薄，像旧相册里夹着的透明纸，看得见，却很少真的揭开。
我按掉电话，给她回了一句：在开会。
她马上又打过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我把激光笔放下，说了声抱歉，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的打印机还亮着，吐纸口卡着半页表格。我接起电话，小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平静得像她只是问我周末吃不吃面。
“林照，你这周回来一趟。”
“怎么了？”
“我买了点东西，到了。”
我靠着墙，揉了揉眉心。“什么东西？”
“相框。”
“相框就相框，你自己收一下不行吗？”
“有点多。”
“多少？”
那边停了两秒。
“九十七只。”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廊的声控灯忽然暗下去，我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小姨那句话还悬在耳边。
“你买九十七只相框干什么？”
“便宜。”她说，“影楼倒闭**，原来三十九一个，现在八块八。买得多还能包送。”
“你家墙有那么多吗？”
“墙不够，桌上也能放。”
“小姨。”
我把声音压低，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成年人，而不是被长辈突袭后失控的小孩。
“你是不是又在群里买东西了？上次那一箱防滑拖鞋你还没穿完。”
“拖鞋是拖鞋，相框是相框。”
“相框也不能买九十七只。”
“为什么不能？”她反问，“你们年轻人一顿饭能吃掉我半个月菜钱，我买点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