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框就不能？”
这话我没法接。不是因为她说得有道理，而是因为她每次把“你们年轻人”四个字端出来，就像端出一个盖着红布的证据，我再说什么都像在狡辩。
我问：“钱付了吗？”
“付了。”
“能退吗？”
“货都到楼下了，退什么退。”
“那你叫我回去干什么？”
她那边有很轻的塑料膜摩擦声，像有人在拆包装。
“登记。”
“登记什么？”
“相框。”
我闭了闭眼。
会议室里有人出来接水，看见我脸色不对，用口型问“没事吧”。我摆摆手。其实没有什么大事。一个六十八岁的退休女人，在网上买了九十七只相框，顶多算消费冲动，算孤独，算老年人被**群拿捏，算我周末又要牺牲一天。
可我那一瞬间心里很烦，烦得不合时宜。项目失败，领导追责，房租要涨，体检报告上脂肪肝三个字也还没来得及处理。世界已经够满了，小姨偏偏还往里面塞了九十七只空相框。
“我周六回去。”我说，“你先别拆，包装留着，万一能退。”
“退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退。”
她说这话时，没有平时那种省钱占了便宜的小得意，反而有一点硬。我听出来了，但那时还不明白。
我说：“行，我回去再说。”
电话挂断前，她忽然叫我：“林照。”
“嗯？”
“你回来不要只带一张嘴。”
“什么意思？”
“带件白衬衣。”她说，“你那件领子干净的。”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拍照。”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黑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那张脸在加班灯下灰扑扑的，眼下两片青色，头发被空调吹得塌下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妈也这样看过我一眼，说：“你怎么总像没睡醒。”
那是她病重前最后一个春天。她想拉我去照相馆拍合影，我嫌麻烦，说明天再说。后来明天拖成下周，下周拖成等我期末考完，再后来，她在医院里瘦得连病号服都撑不起来。我们最后一张合影，是小姨用手机在病房门口拍的。那张照片虚焦，**里有一只垃圾桶，至今我都没勇气删。
会议室门又开了，主管探头出来。
“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