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檀从袖中抽出一卷纸。
铺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一条条，一桩桩。
“庆历十三年春，赵家强买城西王老实家五亩水田，价三钱银子。王老实不卖，次日暴毙。”
“同年夏，赵家商队贩私盐入青平，税吏张方前去查验，失足落水而亡。”
“去岁冬，城南刘寡妇家祖宅无故起火。刘氏母女三人皆未逃出。”
李檀将这卷纸从案上推下。
纸张滑过桌面，落在赵员外脚下。
“十三桩。本官只念了前三桩。”
他慢慢靠回椅背：“赵员外，你若现在就走——本官可以当你没来过。”
堂中死一样的寂静。
师爷脸色惨白。
王禄暗暗握紧了腰间刀柄。
赵员外却笑了。
他拾起地上的纸。低头看了片刻，然后——
撕了。
“李大人。”赵员外叹了口气，神色甚至有几分惋惜，“你知道青平县**县令，是怎么走的吗。”
李檀：“怎么走的。”
“横着走的。”赵员外将撕碎的纸张抛向半空，纸屑纷纷扬扬，“棺材抬出城门时，全县百姓夹道相送。”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案上，与李檀四目相对。
“大人可知——送到城门，才几个人哭？”
“没有。”
“没人哭。”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三日后便是除夕。大人若识趣——过了除夕，自有去处。若不识趣——”
铁拐一顿。
堂外暮色已沉。
飞檐上的乌鸦，发出喑哑的鸣叫。
李檀低头看着案上的碎纸片。
他笑了。
“赵员外。”他说，“本官有件东西，想请你看一看。”
**第一章 请君入瓮**
李檀起身。
未理赵员外，径直走到堂门口。推开两扇半掩的木门。
暮色如血。
衙门口的鸣冤鼓落满了灰。鼓架已经朽烂，蛛网从鼓槌一直挂到门槛。
台阶之下。
黑压压的人群。
最前面是县衙的三十名捕快，王禄站在最前首。捕快身后是赵家的五十名豪奴，抄着木棒、柴刀，乌泱泱围了大半条街。
再远处，是抬头看热闹的百姓。
李檀收回目光。
他取出一张纸。纸是衙门专用的告示用纸，正面已经写满了字。
他将告示贴在鸣冤鼓上。
退后一步。
啪。
用官印盖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