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院子------------------------------------------，陆时寒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道墙，苏晚家院子里的樱桃树已经长的很高了！枝条都伸进了他家里！自从苏晚走后，苏怀远也没有回家里。，落在了苏晚家的院子里。。夏天的蝉叫得震天响，但苏晚不在了，蝉鸣好像也变了味道，不再是午后慵懒的白噪音，变成了一种聒噪的、让人心烦的**音。他走到樱桃树下，仰头看。果子还是青的，硬邦邦的，和他前几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他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下，酸得他皱起了眉头。“骗子，”他喃喃地说，“你说了会甜的。”。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把石桌上积的灰吹起来一些。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青樱桃，站了很久。。他话更少了，吃饭的时候会走神，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中，眼睛看着窗外。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时寒，”有一天晚饭时，陆阿姨终于忍不住了，“晚晚已经走了，你不要老想她了。”，没回答！“我吃饱了。”陆时寒把碗放下，他站起来“我知道了，妈妈，你放心，我没事儿，我回房间学习了！”回了房间，他关上了门。，谁都没有再说话。，行军床还没有收起来。苏晚睡过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他一直没有拿回自己房间。枕头上有几根细细的头发，黑色的，短短的，不是他的。他把那几根头发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夹进了书里！“哥哥你今天上学学了什么”的小女孩，那个在图画本上把他画成一个火柴人、头顶上歪歪扭扭写着“陆时寒”三个字的小女孩，那个脚够不着地、晃着腿坐在他家庭院竹椅上的小女孩，走了。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他没有去过，远到她的新地址他问了苏怀远三遍才记下来。但他没有写信，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你过得好吗”？他怕答案是不好，而他什么都做不了。“我想你了”？他说不出口。“樱桃树还是没有结果”？说了又怎样。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那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樱桃已经熟了，等你回来吃。”。他把那张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抽屉最里面，和那些橘子糖纸放在一起——苏晚走之前他塞进她旅行袋里的糖，他自己也留了几颗。糖已经吃完了，糖纸还在，皱巴巴的，橘子味的香气早就散尽了，但他舍不得扔。，陆时寒升入六年级。他是班上最高的男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老师讲课的时候，他有时会走神，看着窗外那棵法国梧桐发呆。梧桐树的叶子很大，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不像樱桃树的叶子那么细碎。：“哎，你这几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
“是不是你隔壁那个小妹妹走了？”赵磊和苏晚见过几次，苏晚来送过红糖馒头。“走了，”陆时寒说，“回老家了。那你伤心啥？又不是不回来了。”
陆时寒没有回答。他想说：她可能不会回来了。但他没有，他把这些话说给赵磊听有什么用？赵磊不会懂。没有人懂。
那天下午放学，他没有直接回家。他骑着自行车，拐进了樱桃胡同外面的那条大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走那条路，也许是因为那条路通往苏晚爸爸的单位，也许是因为那条路曾经是苏晚每天上***时经过的路。他骑得很慢，车把上挂着的书包一晃一晃的。
路过一个公交站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那是苏晚以前等车的站台。***的校车每天下午四点十分停在这里，苏晚从车上下来，看到接她的林知意就会扑过去，喊“妈妈——”。陆时寒有几次路过，看到她扑进林知意怀里，林知意把她抱起来，她咯咯笑着，露出两个小门牙。那时候他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每天都能见到，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人，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有些人，见一次少一次。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在那个公交站牌下站了一会儿。站牌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樱桃胡同”四个字被太阳晒得发白。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几个字，然后骑车走了。
晚上，陆阿姨接了一个电话。是苏怀远打来的，说苏晚已经安全到了青石桥，姥姥会照顾她。陆阿姨问了几个问题——“她吃饭了吗？睡了没有？哭了吗？”——然后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半晌没有动。
“妈，”陆时寒从书房出来，“苏晚到了？”
“到了。”陆阿姨的声音有点哑，“她姥姥说，她挺好的。”
陆时寒“嗯”了一声，转身回了书房。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作业本，开始写数学题。第一题：一个水池，进水管每小时注水…他写了一半，停下来。他看到纸上有几滴圆珠笔的墨渍，像谁不小心滴上去的眼泪。不是眼泪，是墨。他继续写。
那段时间，陆时寒做了很多他自己都记不清的事情。苏怀远因为工作又调到了省里，隔壁也没有再搬来过人！陆时寒甜去了苏晚家的院子，把那些枯死的花拔掉，浇了水，种了几棵新的——他在花市买的，卖花的人说这种花好养，浇浇水就能活。他不知道苏晚什么时候回来，但他想让院子看起来不那么荒凉。
有一天，陆时寒在苏晚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把小板凳，粉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兔子，兔子的耳朵被磨掉了半边，凳腿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苏晚”两个字。那是苏晚以前用的，她走了以后，这把凳子被人丢在院子角落里，落满了灰！
陆时寒把它捡起来，擦干净，放在樱桃树下。他坐在那把凳子上。凳子是矮的，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他就那样蜷着腿坐着，看着对面的墙。从这个角度望去，刚好能看到他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冠。苏晚以前就是从这里看，看到的桂花树，是这个样子的。他低下头，看着凳腿上那两个被磨花了但还能辨认的字。苏晚。
他伸出手，用手指描了一遍那两个字。“苏晚，”他无声地念，“苏晚。”
秋天的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樱桃胡同的巷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陆时寒撑着伞站在苏晚家院子门口，没有进去。雨打在樱桃树的叶子上，噼噼啪啪的，像很多只小手在鼓掌。只是举着伞的那个人，不会再有人从屋里跑出来，喊“哥哥你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家。第二天早上，他去上学。路过公交站的时候，他没有停下来。再看一眼又能怎样呢？站牌不会说话，公交车的车门打开又关上，下来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她。
冬天来了。樱桃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陆时寒站在树下，抬起头，透过交错的枝条看着灰蒙蒙的天。他在心里说：你好好长大。他答应了她的。他答应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不会变。他可以等她。一年，两年，十年……
后来不久，他的父亲也因为工作调动去了省里，和苏晚的父亲一个单位！樱桃胡同就这样成为了他童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