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是稍微安宁一点的意思。这世道太乱了，能让这孩子稍微安宁一点过完这辈子，就知足了。
李桂花笑了，说她这辈子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起名字的。
那几年他们过得紧巴，但热闹。小宁会爬了，小宁会站了，小宁会叫妈了，小宁会叫爸了——叫的不是老周，是李桂花。老周无所谓，他又不是亲爹，叫不叫的都行。
但小宁两岁那年，有一天晚上，老周下班回来，小宁坐在门槛上等他。看见他走过来，站起来，张开两只手，喊了一声：“爸！”
老周站住了。
他站在那儿的姿势，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小宁又喊了一声：“爸！抱！”
老周蹲下去，把孩子抱起来，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他跟李桂花说：“我去办个手续，正式把这个孩子领养了。”
李桂花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领养？”
老周说：“我去***问问。”
他真去了。***的人说需要户口本、***、收入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体检报告，一大堆东西。老周一样一样地办，跑了三个月，快办完的时候，出事了。
李桂花的那个酒鬼**，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李桂花捡了个孩子，跑来闹。说那孩子是他的，要带走。李桂花不给，他就砸店。砸完了店砸家，砸完了家**。
老周那天不在。他去***拿最后一份证明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李桂花已经倒在地上，头上一个大口子，血把半个身子都染红了。小宁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喊着“妈妈妈妈妈妈”，嗓子都喊哑了。
老周打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李桂花还清醒，抓着老周的手说了一句话：“孩子是你的。别让他带走。”
那是李桂花最后一句话。
她没死在救护车上。她是死在手术台上的。医生说颅内出血太多，止不住。
老周在手术室外面站了四个钟头。护士出来告诉他“人没了”的时候，他一**坐在了地上。不是哭，是站不住了。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后来他报了警。那个酒鬼被判了十五年。老周在法庭上看着他被带走的时候，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十五年太短了。应该枪毙。
但他没说出来。他知道说出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