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五十多岁的人又干了一遍。
他的腰不行了。腿也不行。膝盖肿得像馒头，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没跟小宁说。小宁每次打电话回来，他都说：“挺好的，你别操心，好好**。”
小宁考上了大学。本省的一所二本，不是什么好学校，但老周高兴得三天没睡好觉。他把存折上的钱全取出来，一共两万三千块。学费一年五千六，加上住宿费、生活费，撑不过两年。
老周去找老刘头借钱。老刘头开了个烧饼铺，日子也不宽裕，但还是借了他五千。
“你要是还不上就算了，”老刘头说，“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还。”
老周说：“我指定还。三年之内，连本带利。”
“别**连本带利了，”老刘头说，“你把你自己身体顾好。你要是倒了，小宁就真没人管了。”
老周没说话。
老刘头说得对。他要是倒了，小宁就真没人管了。
但他不倒，谁倒？
五
小宁大二那年寒假回来，发现老周瘦了一圈。
不是一点半点，是一大圈。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脸上的颧骨支棱着，眼窝深陷，胳膊细得像柴火棍。
“爸你怎么了？”小宁问。
“没事，”老周说，“胃不舒服，吃了药就好了。”
他没去医院。他不敢去。他怕查出什么大病，花钱治，治不好，把钱花光了，小宁的学费就没了。
小宁不信。她拉着老周去了医院。拍了片子，抽了血，做了胃镜。医生把小宁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了一句话。
小宁出来的时候，脸上没表情。
老周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看着她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她的脸，就知道是什么了。
“癌？”他问。
小宁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出声，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
老周没哭。他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这几年胃一直不舒服，也不疼，就是吃东西不消化。我一直没当回事。”
“爸，医生说要做手术——”
“不做，”老周说，“花钱做手术，也活不了几年。不如把钱省下来，你好好读书。”
小宁蹲下来，抓着老周的手，哭出了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他们，老周觉得丢人，把手抽回来，站起来，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