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名:殉情后,双双重生相遇时  |  作者:稀枝枝  |  更新:2026-05-11

凌渊一路走到书房,推开门,走进去。

门板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站着。

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滑坐在地。

他将头靠在门板上,仰着脸,双目无声地看着虚空。

眼前仿佛还浮现着奚梧方才的模样。

她答应了。

他让她伺候,她就伺候,像一具行尸走肉,任由他摆布。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她笑。

想要她像从前那样,跑过来牵他的手,仰着脸对他笑,笑得眉眼弯弯。

他想要她叫他“昭临”。

叫得那样自然,那样亲密,像是这两个字天生就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他想要她看他。

不是那种淡淡的眼神。而是像从前那样,眼睛里只有他,满满的都是他。

可他得不到。

新婚之夜,他掀开她的盖头,他看着她,他想,只要她解释,只要她解释他就信,他就原谅她。他什么都可以原谅。

可她什么都没有解释。

当他真正拥有她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是个傻子。

笑自己等了五年,等来一个心里没有他的女人。

笑自己恨了五年,可她根本不在意。

她早就有了别人。

“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的眼睛看着虚空,眼前浮现当年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宫宴上。她从姑姑身边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然后脆生生的叫他:“六表兄。”

她冲他笑,笑得眉眼弯弯。

后来她就缠上他了。

总是来找他,总是对他笑,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嘴上嫌烦,心里却又渐渐开始期待见她。

他喜欢看她笑。

喜欢听她说话。

喜欢她叫他的名字,叫得那样自然,像是叫过千百遍。

后来她叫他昭临。

除了父皇母后,从来没人叫过。可她就那样叫了,叫得理所当然。

“昭临,你看这个!”

“昭临,你带我去集市玩好不好!”

“昭临,你怎么又不说话?”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想着:他要娶她。

可还没等他开口,她就变了。

忽然就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就变了。

那个雨夜,他喝了很多酒。

在教坊司的雅间里,他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他想她。

想得发疯。

可当他在教坊司醒来时,身边却躺着另一个人。

是杨轻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只害怕她会嫌弃他,想找她解释,可她就那样走了。

后来一切都变了。

父皇赐婚,他抗旨。杨轻絮怀孕,他娶了她。成了他的侧妃,生下了凌昀。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养一个不期待的孩子。

直到五年后,她回来了。

那一刻,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完了。

五年的恨,五年的怨,全都在那一刻化成灰烬。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

“他到底是谁?”

凌渊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低低的,像是问给自己听。

“让你这样对我……”

只要想到她可能为了别人抛弃他,他就嫉妒得要发疯。

明明是她说只喜欢他的。

是她先来招惹他的。

是她总是来找他,对他笑,缠着他说话。叫他的名字,牵他的手,走进他的心里。

可也是她离他而去。

没有解释,没有只言片语。

就那么走了。

他等了五年,恨了五年,想了五年。

他终于把她娶回来了。

他以为,将她娶回来,将她绑在自己身边,她总会回心转意的。

可新婚之夜,却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他等了五年,等她回心转意。

可她早已有了别人。

甚至没有成婚,就把自己交付了出去。

凭什么?!

凭什么他日思夜想,她却将他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凭什么他在这里煎熬,她却能和别人卿卿我我?

凭什么?

无论他怎么问,怎么逼,怎么羞辱,她只是沉默。

沉默地看着他。

沉默地承受他所有的恨意。

沉默地一天天枯萎下去。

“阿梧……”

凌渊看着虚空,眼神逐渐变得癫狂。

他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低低的,近乎诡异。

“阿梧,”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偏执,“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道白痕。

“怎么能抛弃我。”

怎么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疯狂。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些话。

像是念咒。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奚梧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着帐顶,看了很久。

屏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温水,见她醒了,笑着道:“公主今日醒得真早,是要去靖国寺的缘故吗?”

奚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她在异国他乡,最亲近的人。

“公主?”屏儿被她看得有些奇怪,“您怎么了?”

奚梧轻轻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起吧。”

她在屏儿的伺候中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屏儿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为她梳理长发。

奚梧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看身后的屏儿。

忽然,她轻声开口。

“屏儿。”

“奴婢在。”

“太子哥哥来信说,他让人给我捎了东西,约莫今日会到。你今日去驿站等着,可好?”

屏儿的手顿住了。

她从镜子里看着自家公主,满眼不解。

“为何要去等着?”她问,“而且公主您今日要去靖国寺,奴婢怎么能不跟着?”

奚梧转过身,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

“这次的东西对我很重要,”她说,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请求,“别人去,我不放心。你在那里等着,帮我第一时间拿回来,好不好?”

她说着,眼底带上些许期待。

“我想回来后,立马就能看见。”

屏儿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光,看着她满是期待的模样。

她心里忽然有些酸。

公主好久没有这样期待过什么东西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

最后,她点头。

“好吧。”

奚梧的眼睛亮了亮。

“那公主您可要早点回来,”屏儿叮嘱道,“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不然奴婢会担心的。”

奚梧笑着应下。

“好。”

梳妆洗漱完毕,屏儿伺候她用了早膳。

吃的依旧不多,屏儿看着那剩了大半的碗,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今日公主高兴,别扫她的兴。

用过早膳,屏儿替她换了出门的衣裳。

“公主真好看。”屏儿看着镜子里的人,由衷地说。

奚梧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走吧。”她说。

主仆二人出了正院,往府门走去。

清晨的风凉凉的,奚梧走得很慢。

她看着路过的每一棵树,每一丛花,每一道回廊。看着那些她住了三年、却从未仔细看过的地方。

屏儿跟在她身后,觉得今日的公主有些奇怪。

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走到府门口,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丫鬟并一个嬷嬷站在马车边,等着她。

奚梧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

府门里,凌渊正走出来。

他穿着朝服,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冷肃。身后跟着几个侍卫,看样子是准备去上朝。

凌渊见到她,脚步一顿。

他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起这么早做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冷冷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奚梧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微蹙的眉头,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昨日不是说了,”她轻声道,“要去靖国寺上香吗?自然要早一些。”

凌渊看着她。

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一样。

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可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最后,他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早些回来。”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昭临。”

奚梧忽然叫住他,凌渊刚顿住脚步,奚梧就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身。隔着朝服的料子,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他的身子僵住了。

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轻轻的,软软的。

“昭临,可以叫我一声吗?”

她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有些闷。

“像以前那样。”

凌渊垂眸,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很白,很凉。

他的手抬起来,想握住那双手。

可他最终没有握上去。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身后。

却只看到她的发髻。

乌黑的发,簪着一支素净的玉簪。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叫了。

他才低低唤了一声。

“阿梧。”

奚梧轻轻笑了。

她放开他,后退了一步。

“不耽误你上朝了,”她轻声道,“路上小心。”

凌渊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又耍什么把戏?”

奚梧轻轻摇头。

她伸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

“没什么。”

她看着他,淡淡的笑着。

“我去上香,沾些你的气息,”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当带你一起去了。”

凌渊愣住了。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她已经转身了。

往马车走去。走到车边,她回过头,对他挥了挥手。

“再见。”

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然后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她的身影。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缓缓启动。

凌渊站在府门前,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侍卫在一旁等了很久,忍不住提醒。

“王爷,早朝时辰要到了。”

凌渊没有动。

他依旧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许久,他才转身。

上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

可他心里的那种不对劲,一直挥之不去。

马车里,奚梧靠在车壁上,手放在小腹上。

她的眼睛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嘴角还带着那一点淡淡的笑。

“昭临,”她在心里轻轻说,“再见。”

马车辚辚向前,出了城门,往靖国寺的方向去。

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看了很久很久。

屏儿不在身边。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一直看。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今日格外反常。

也没有人看见,她的眼眶,有一点红。

可她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直到靖国寺的山门,出现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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