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书名:殉情后,双双重生相遇时  |  作者:稀枝枝  |  更新:2026-05-11

靖国寺山脚下,晨雾还未散尽。

马车停下,奚梧在丫鬟的搀扶下从车上下来。山道在面前蜿蜒而上。

因为她们来得早的缘故,山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凉凉的,吹动她的披风。

奚梧抬头,看着山顶的寺庙。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给那座寺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不知道今日能否抢到头香。”

一旁的袁嬷嬷笑着道:“王妃来得这般早,定能如愿的。”

奚梧收回目光,轻轻点头。

“上去吧。”

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前行。

石阶上落了些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寺庙的山门朱红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重。门前石阶上,几个小沙弥正在扫地,见有人来,双手合十行礼。

奚梧还了一礼,跨进山门。

大殿前的香鼎里还燃着昨日的残香,青烟袅袅,飘散在晨风里。殿里传来僧侣的早课声,梵唱悠悠,听得人心静。

除了这些,再无其他香客。

扶着奚梧的小丫鬟忍不住有些雀跃。

“我们是第一个呢!”

她说着,赶忙将带来的香点燃,双手捧着递过来。

“王妃!”

奚梧接过香,走到香鼎前。

她站在那里,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庄严的殿宇,看着从殿门里透出的佛光。

然后她虔诚地拜了拜。

随后将香**香鼎里。

青烟袅袅,随风飘散。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大殿走去。

殿里供着三世佛,金身庄严。

烛火摇曳,映得佛像的面容格外慈悲。

奚梧在**上跪下。

丫鬟和嬷嬷在殿外等着,没有进来。

殿里只有僧侣的祷告声。

她跪在那里,双手合十,看着面前的佛像。

看了很久很久。

那佛像也看着她,慈悲安静。

然后她闭上眼睛。

她没有为自己求什么。

没什么好求的。

她只求了两件事。

第一件,保佑她的孩子,来世有个好去处。去一个好人家,吃饱穿暖,被疼爱,被珍惜,平安长大。

第二件,保佑昭临。

保佑他放下一切,好好生活。

放下对她的恨,放下对她的怨,放下那些折磨了他这么多年的东西。忘了她,就像她从未出现过。然后找一个他真心喜欢的女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安安稳稳的一生。

她祈求了很久。

久到僧侣的祷告声停了,久到殿里只剩下风吹动经幡的声音,久到她的膝盖都有些麻了。

她才睁开眼睛。

缓缓站起来。

她转身,打算离去。

迎面却遇见一位老僧。

老僧穿着灰色的僧袍,白眉垂落,面容清瘦,双眼却格外清亮。他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奚梧双手合十,对着老僧一礼。

老僧还礼。

她打算离去。

可老僧却忽然开口。

“施主所求,定会如愿。”

奚梧一愣。

她停下脚步,看着老僧。

老僧的目光平静而慈悲,落在她脸上,像是能看进她心里。

她只是笑着道谢。

“多谢大师吉言。”

她又对着老僧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老僧看着她的背影。

“****。”

他轻轻念了一声。

“一切皆是定数。”

走出大殿,阳光已经出来了。

暖暖的,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奚梧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那阳光,微微眯起眼睛。

“王妃,”一个丫鬟凑过来,“可要去别处看看?后山的银杏树,这个时节也是一景呢。”

奚梧轻轻摇头。

“不了,”她说,“我有些乏,想歇一歇。”

袁嬷嬷见她累了,立马吩咐另一个小丫鬟。

“去找个大师借个客院。”

小丫鬟点头。

“好,奴婢这就去。”

奚梧忽然出声道。

“借个偏僻些的院子,”她说,声音很轻,“一会儿香客多,怕是会吵。”

小丫鬟点头。

“好嘞!”

说完,转身就跑去找僧侣打听了。

小丫鬟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看着十来岁的样子,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见人就笑。

他走到奚梧面前,双手合十一礼。

“女施主,请跟小僧来。”

奚梧点头。

“有劳小师傅。”

小沙弥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跟着他往后山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又走过一片竹林。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最后,到了一处僻静的客舍。

客舍不大,却很雅致。一圈矮矮的篱笆围着,院子里有一棵梅树,光秃秃的,还没有开花。几间小屋错落着,窗明几净。

四周很安静,只听得见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景色也很不错,站在院子里,能看见远处的山峦。

小沙弥笑着道:“女施主,就是这里了。这里少有人来,很是清净。”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山顶。

“女施主若是不急,可以多逗留些时辰。那里——”他指着山顶的一处平台,“看日出日落都很美的。”

奚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山顶确实有个平台,视野开阔,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她笑着点头。

“多谢小师傅提点。”

小沙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小僧不打扰女施主歇息了。”

说完,转身就跑远了。

奚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唇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她转头,看向跟着自己的丫鬟嬷嬷。

“不用你们伺候了,自去四处逛逛吧。”

说完,她没有理会几人,独自走进了房间。

身后,丫鬟嬷嬷们面面相觑。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

最后还是袁嬷嬷发话。

“王妃这里不能没有人,”她压低声音,“要玩轮流去玩,要有两个人守在这儿。”

丫鬟们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于是两个年纪小些的丫鬟结伴去逛了,袁嬷嬷和另一个丫鬟留下来,守在院子里。

房间里很安静。

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一张矮几,一个**。矮几上供着一尊小小的佛像,佛像前燃着一炷香,青烟袅袅。

奚梧在**上跪下。

她跪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小小佛像。

佛像不大,木雕的,眉眼却刻得很慈悲。香火熏得久了,佛像的颜色有些深,却更显得庄严。

然后,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鸩毒。

早就准备好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

很小,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尊小小的佛像。

“**。”

她低声道,声音很轻很轻。

“我不知道有没有来世。”

“如果有的话……”

她顿住了。

如果有的话,她想求什么?

求来世不再遇见他?

可她舍不得。

求来世还能遇见他?

她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看他那样折磨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懦弱,不敢面对,选择逃避。

像个逃兵一样,跑了,跑了五年。

再回来,只是想见见他,看他过得好不好。

却不想,她当初的离开,会让他那么恨。

恨到毁了她的名声,将她绑在身边。

恨到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她,用最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她有想过告诉他一切。

告诉他,当年她为什么离开。告诉他,她从来没有过别人。

可看到昀儿的时候,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孩子是无辜的。

当初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昀儿是他的骨肉——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告诉他一切,只会让他愈发不待见凌昀。

那孩子又有什么错呢?

他不该在父亲的厌弃中长大。

他不该成为他们大人感情间的牺牲品。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

她不该再回来。

不该再出现在凌渊面前。

那样的话,他也不会被恨意折磨这么多年。

那样的话,他或许早就放下了。

早就忘了她。

早就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她的手,轻轻抚上小腹。

“孩子。”

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对不起。”

“母亲做不到。”

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痛苦一辈子。

也……支撑不下去了。

是的,她支撑不下去了。

她以为她能为当初的离开赎一辈子罪。

可仅仅只是三年,她便支撑不下去了。

她也是人。

心也会疼。

也会在听到他说她不配有孩子的时候,感到绝望。

那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

她再也无法当做若无其事。

她好累。

真的好累。

累得不想再走下去了。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瓷瓶。

轻轻拔开瓶塞。

没有犹豫。

她仰头,尽数吞下。

药很苦。

可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落下泪来。

“孩子,母亲陪你一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

倒在**上,倒在阳光里。

唇角溢出黑色的血。

身下的衣裙,有血迹慢慢蔓延开来。

刺目的红。

她缓缓闭上了眼。

可她的手,却始终放在小腹上。

不肯放手。

风吹过窗棂,轻轻作响。

佛前的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里。

佛像静静看着这一切。

慈眉善目。

————

凌渊刚下朝回来,下意识就往奚梧的院子走去。

这已经成了习惯。

三年了,每次下朝回来,他都会先去她的院子。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说一句冷冰冰的话,他也必须去看一眼。

好像不看,就不安心。

今日也是一样,他知道她出门了,可他还是想去她院子里坐一会。

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想着奚梧今早的不一样。

刚走到花园,迎面就遇上了杨轻絮。

她站在花丛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像是特意等在那里。

凌渊没有理会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杨轻絮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

“王爷。”

凌渊脚步未停。

她急急道:“昀儿今日学了新课,想要背给您听。”

凌渊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她。

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没有一丝温度。

杨轻絮被他这样看着,心里有些发慌。可她没躲,只是微微低着头,一副温婉的模样。

凌渊看了她一会才开口道:

“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的声音很冷:“若是不能像从前一样,你便去庄子上住。”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杨轻絮的脸色骤然变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像从前一样。

从前是哪样?

从前是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从不奢望他的目光。从前是她安分守己,从不妄想靠近他。

可凭什么?

奚梧就算出门了,他也要去她的院子。

她就在眼前,他却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可凌渊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然后毫无预兆地弯下腰去。

一只手死死地攥住胸口的衣襟。

杨轻絮一愣,随即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就要去扶。

“王爷,您怎么了?”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他就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

杨轻絮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她甚少见他这副模样。

他从来都是冷肃的,情绪从不外露。

仅有的几次情绪失控,都是因为奚梧。

她攥紧衣袖,指节捏得发白。

她以为,奚梧今日不在,她可以找昀儿当借口,与他多相处一些。

他却连看她一眼都多余。

哪怕奚梧不在,他也要去找她。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许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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