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梧桐烬:求不得  |  作者:借一口月色  |  更新:2026-05-11
"他叫我全名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你别离开药宗。别离开我。"
然后他把额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浑身僵住了。
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湿的,凉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温热。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酒气,是草药和雪水混合的气味,再加上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灰烬的气息。
"你喝多了。"我说。
"嗯。"
"我扶你回房。"
他没动。肩膀沉甸甸地压着我,像一座山。
"沈鸢。"
"嗯?"
"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我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忏悔——大夫治不好病人是常有的事,洛长渊虽然被称为神医,但也不是神仙。我以为他在为某个没救回来的病人难过。
"你已经尽力了。"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叶碰到地面就碎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我站在正厅里,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惧。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完了。
我爱上了我的师父。
整个药宗都看出来了,包括小七。小七是我三年前在药宗门口捡到的小姑娘。那时候凋零在青州又爆发了一轮,她娘抱着她从一百里外的村子里逃过来,送到药宗的时候只剩一口气。洛长渊亲手治好了她娘,但那女人在能下地走路的第三天,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走了。
没有留信,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有苦衷。也许她只是怕了——怕自己再病一次,怕拖累孩子,怕这个世界。
总之小七被留在了药宗门口,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也不哭,也不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门外的山路。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你叫什么名字?"
"小七。"她说,"我娘说我是第七个,前面的六个都没养活。"
我回头看了一眼洛长渊。他站在回廊下远远望着我们,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师父,这孩子——"
"留下吧。"他说,"你小时候跟她差不多。"
小七就这么成了我的小尾巴。她晚上睡在我房里,白天跟着我在药宗里到处跑。她认得药宗里每个人的名字,摸清了每个院子里的猫有几只,知道后院第三棵枇杷树上的果子最甜,那棵枇杷树是洛长渊亲手种的。
她有一双特别亮的眼睛,八岁的年纪,看什么都像藏着问题。
比如她会在早晨我梳头的时候忽然问:"姐姐,洛先生看你的眼神,为什么和看别人不一样?"
镜子里的我的手停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他看别人的时候,眼睛是冷的。"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比喻,"看你的时候,像在看一碗热汤。"
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但心里有一个角落塌下去了,像雪崩。我没有问过洛长渊——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不敢问。怕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三个月前,他自己开了口。
那天他验完一批从云州新运来的药材,洗干净手,走到院子里。我正在晾晒半夏,竹匾里的药材被夕阳照成金色,一片一片铺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我对面,看了一会儿我干活,然后忽然说:"沈鸢,嫁给我。"
不是问句。
我手里的半夏撒了一地。有几片飘到他脚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师父——!"
"我叫洛长渊。"他蹲下来,把散落的半夏一颗一颗捡回竹匾,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捡什么比药材更贵重的东西。捡到最后一颗,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没有收回去。
"十年了,"他说,"你该改口了。"
他抬眼看我。夕阳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一道金色的光斑。他眼睛里那些浅金色的纹路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印记。
"我这条命,大半辈子都在跟凋零打交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剩下的日子,我想有你在。"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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