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烬：求不得

剩一抹残红——眉头微皱，匆匆结束了谈话。
"今天就到这儿，有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药房走。我没有跟进去。我绕到回廊的柱子后面，蹲下来，屏住呼吸。
他走到梧桐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风很大，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吹落了几根枯枝，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他开口了。
风吹散了大半的声音，但我看清了他的唇形。
三个字。
求、不、得。
佛家说的，人生七苦之一。
我蹲在柱子后面，手指掐进掌心里，指甲盖嵌进肉里，疼得钻心。
他的开匣口诀是"求不得"。他每次打开那个藏着所有秘密的**，都要对着这棵梧桐树念一句"求不得"。每一次。
他在求什么？
他在求谁？
他说"求不得"的时候，嘴唇的动作——不是对着一棵树说的。是对着某个他想象中的人说的。
也许是他的师父。也许是他的亲人。也许是他自己。
也许是这十年里每一个因凋零死去的人。
我回到房间，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三天后，机会来了。青州知府大人设宴，请洛长渊去府上商讨明年防疫药材的调配事宜。这种宴请他推不掉，因为知府掌控着药宗一半以上的药材供应渠道。洛长渊换了一身墨蓝色的长袍，佩了一枚羊脂玉的腰扣，骑了马，带了两个随从，天黑之前出了门。
我在他出门后半个时辰开始行动。
第一道封印，用我自己反推出来的第七十三种术法。灵力从指间渗出，像水一样浸润封印的边缘——洛长渊的术法是网状的，纠缠、交织、不死不休；我的解法是针尖状的，找到那个唯一的缝隙，扎进去，从内部把它撑开。封印无声地裂开，化为一缕青烟。
第二道封印，我取出那根沾过他唇角血迹的银针。术法碰到活性的血液会自动识别并**——银针上残留的血虽然已干，但我在针尖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灵力气泡，把血的活性锁在里面。针尖碰到封印，气泡破裂，封印识别到了他的血。
第三道，我对着铁**说了那三个字。
"求不得。"
锁扣弹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没有术法反噬，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嗒"，像是某只看不见的手，温柔地拧开了一把等了十年的锁。
铁**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羊皮做的，年久日深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起小片小片的碎屑。封面正中只有两个字，用朱砂写成的小篆——
《烬录》。
我翻开第一页。
"凋零不是病。是术。以活人之精血培养灰烬之种，植入己身。种成则主人可控其生死——散布如瘟疫，回收如潮汐。"
第二页。
"余以己身为皿，植种十二处。每处可制一州之凋零。十年间，已种其十。尚有二处待启。"
第三页是一幅图——洛长渊自己的经络图。画得很精细，从百会穴到涌泉穴，每一条经脉都用墨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在十二个位置标注了红点：胸口三处，腹背四处，四肢五处。其中十个红点已经用朱砂圈了圈，旁边写了日期——从十年前的秋天开始，一直排到去年腊月。还有两个红点没有圈，一个在心口正下方，一个在脑后风池穴的位置。
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用的是比正文更细的笔触，像是怕被人看见——
"种成十二，则天下凋零尽在我手。届时无药可医，唯我是救主。"
唯我是救主。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捧着这本只有十几页的册子，浑身发抖。
后面的页面记录了每一次"播种"的时间、地点和效果。第一颗种在沧州青石镇——就是我的家乡。种下去的时间是十年前的那个秋天。那之后不到七天，铁匠老杨就死了。再之后不到半个月，镇上倒下了十二个人。再之后，我爹**指尖长出了第一块灰白色的斑纹。
原来凋零不是天灾。
原来我爹娘不是被瘟疫害的。
是我的师父。是那个把我从义庄抱上马背的男人。是那个教我认字、学医、给我缝撕破的衣裳、在雷雨夜提灯守在我门口、在我被蛇咬之后光着膀子给我扎了十七根银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