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宁化定策，北探诡城------------------------------------------，转向耶律华察：“耶律将军，你既已入城，有何打算？”，前者硬着头皮道：“陈将军，城外尚有上万名流民溃兵，天寒地冻，粮草断绝，将军仁义之师，能否……能否开城收容？开城？”**良冷笑一声，“耶律将军，陈某能让你二人入城，已是破例，城外上万之众，鱼龙混杂，若有奸细混入，宁化城危矣！”，只得讪讪而退。种放沉吟良久，忽然开口：“陈将军，城外之人，不可不救；城内之安，亦不可不顾。依种某之见，不如先将耶律将军与兀鲁古队官‘请’在城中，以示诚意，至于城外……可遣人送些粮米柴炭，令其自结营寨，暂行自治，待敌情明了，再做计较。扣留？”耶律华察眼睛一亮，竟抢先应道，“好！好！我等愿为质！”，此时的二人竟巴不得被扣留在城中，仿佛城外的风雪比宋人的牢狱更加可怕。**良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却也不再多言，挥手唤来亲兵：“带下去，好生‘照料’。”，**良揉了揉眉心，对种放道：“种兄，接下来该如何办？”：“北方敌情不明，需派斥候查探，单骑斥候太过凶险……那就派一支先锋营。”**良断然道，“三百骑，携强弓硬弩，若遇不测，也可一战。”：“善。世衡。”种放转向侄子道，“你也随先锋营出城。是。”种世衡抱拳领命，眼中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陈将军，景睿身手轻快，也是习武之人，可否让他与世衡同行，也好有个照应？”，还未开口，种放紧跟着说道：“也好，景睿与世衡随先锋营同行，种某在城中策应，如此可好？”，皇帝数诏不出，若是出仕必是**中枢，**良也不好得罪，“陈道长安排得妥当，世衡，明**便带景睿和先锋营同去。”
夜深人静，寒星缀在墨色天幕，众人辞过**良，便随种世衡离去。他引着几人踏着廊下残雪，穿过几道回廊，最终停在军衙后侧的一座小院前。院落不大，青砖铺就的地面落着半尺雪，三间灰瓦房静静矗立，院角立着一口枯井，井台之上积雪未扫，凝着一层清冷的白，衬得这小院更显寂寥。
“委屈几位在此暂歇。”种世衡轻轻推开正屋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他侧身引众人入内，语气诚恳，“被褥都是新换的，灶上温着热水，若是想沐浴，我再添些柴火。”
“不必了。”云慈大师轻轻摆了摆手，眉目间带着几分淡然与疲惫，语气平和，“乱世之中，有片瓦遮头、有处安身，已是万幸，不必多费周折。”
几人一同入了屋，屋内虽简陋，却也干净。种世衡转身取来炭盆，添上足量木炭，不多时便生起旺火，暖意在屋内缓缓漫开，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他叮嘱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掩上了屋门。
云慈大师敛衽盘膝坐在炕上，双目微阖，片刻后又缓缓睁开，望着窗纸外透进来的朦胧微光，神色沉凝，久久未曾言语，似在思索着什么。
陈知靖在屋内缓缓踱步，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心中满是疑虑，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门口方向，轻声道：“种兄，你看这北方之事，蹊跷得很，莫非真如耶律华察所言，是……”
话音刚落，便见种放不知何时已立在门框边，青衫垂落，身姿闲雅，手中正轻轻把玩着一枚黑子，指尖摩挲着棋子的纹路，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轻声开口：“妖兽，星象异常，已经上千年没见过了。”
陈知靖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错愕，下意识追问道：“我只是在孤本野籍中看到过，没敢当真。”
“孤本野籍中曾有过零星记载。”种放抬手，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在窗台上，指尖轻叩窗台，声音低沉而清晰，“周幽王点燃烽火，不见得是为了博褒姒一笑；秦末那支威震四方的长城军团，突然覆灭，其中也藏着诸多疑点。”
云慈大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沉重与了然，缓缓颔首：“种先生所言不差，老衲早年云游，也曾在古寺藏经阁中见过类似记载，只是未曾放在心上，如今星象诡异，那些记载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屋内瞬间陷入沉寂，唯有炭盆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那风声呜咽不止，似哭似泣，竟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夜中低语、哀嚎，衬得这方寸小屋，更添几分诡异与寒凉。
“我从前只当那些是古老的传说、荒诞的野史，从未放在心上。”陈知靖的声音带着几分发涩，神色中满是愧疚与震惊，话未说完，便已哽咽，“若耶律华察他们遇到的，当真就是那些传说中的妖兽？”
种放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打断了他的话：“那些东西已经出来了，而这一次，再也没有兵强马壮的诸侯可以借力，没有威震天下的长城军团可以抵挡，眼下只有……”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边已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光熹微，却照不进这满室的沉郁，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与坚定：“只有我们这些新兵孤将，和这座危在旦夕的宁化城。”
种放抬手，将窗台上的黑子轻轻收入袖中，转身便走，青衫猎猎，夜风中翻卷，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天光初亮，寒雾裹着残雪漫过宁化城的青砖城墙，北门如蛰伏的巨兽，悄然开启一道缝隙。三百铁骑踏着积雪，如奔涌的黑潮破门而出，马蹄碾过厚雪，只溅起细碎雪沫，穿过流民营，声响被茫茫白雪尽数吞没。
闵弘义顶盔贯甲，银甲映着熹微晨光，一柄横刀横于鞍侧，身姿挺拔如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种世衡与李景睿并辔而行，两人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身影很快便消融在白茫茫的晨雾深处，只剩一串浅浅的蹄印，延伸向北方天际。
城头之上，寒风卷动衣袂，云慈大师、陈知靖、种放三人并肩伫立，目光死死锁着那支渐渐模糊的队伍，周身萦绕着沉沉的寂静。
云慈大师双手合十，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思；陈知靖负手而立，指尖轻捻道诀，神色沉肃如铁；种放则伫立在最外侧，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的沉郁。
“他们会回来的。”陈知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笃定，似在宽慰身旁二人，更似在自我慰藉，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种放没有应声，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黑子，指尖轻轻转动，目光沉沉地投向北方天际，似有暗影在悄然蠕动，正顺着风雪苏醒。晨钟忽然撞响，沉闷的钟声穿透风雪，在空寂的天地间回荡。
边军之中，十人九步，能骑善射者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而闵弘义所率的三百先锋营，更是其中翘楚，人人有马，匹匹膘肥体健，鬃毛油亮，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的良驹，鞍*齐全，蹄铁泛着冷光，透着随时可战的锋芒。
闵弘义年约四旬，浓眉如墨，一双环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一柄横刀沉甸甸横于鞍侧。他本是江湖草莽出身，凭一身过硬武艺投军，凭战功积升至指挥使。此刻勒马北望，神武城在燕京山北侧山影之中，燕京山从神武城南拔地而起，走向西南，山形轮廓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缓行，惜马力！”闵弘义的声音低沉有力，军令迅速传遍全军。
三百铁骑逶迤前行，蹄声沉闷而有序。为节省马力，将士们皆以“走马”之势前行，人马不疾不徐，蹄铁踏过积雪，只留下浅浅的蹄印。待行至燕京山北麓时，暮色降临，远处神武城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座悬浮在夜色中的鬼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分两队，一队探城南，一队探城东！”闵弘义手握横刀，语气果决，“一炷香为限，无论发现什么，遇敌即退，切不可恋战！”
话音未落，两支小队已然领命，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身影瞬间没入渐浓的夜色，悄无声息，只留下两道淡淡的残影。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两支小队如期归来，神色皆带着难掩的惊惧，其中一人翻身下马，声音发颤，字字清晰：“回指挥使，神武城中……无半分活人！”
闵弘义眉头紧锁，翻身上了一旁的小山头，神武城全貌尽收眼底，城门不知所踪，城墙垛多处崩塌，断口参差不齐，如被巨兽狠狠撕咬过的伤口，狰狞可怖；城内断壁残垣之间，黑烟袅袅升腾，带着刺鼻的焦糊之气，似是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战火。
“指挥使，您看城头！”种世衡勒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目光死死盯着神武城的城头。
“无王旗……”闵弘义瞳孔骤然微缩，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诧异与疑虑，周身的气息瞬间紧绷。
江湖厮杀，哪怕是占山为王的草寇，尚且要竖旗立威；两军**，夺城之后，更要张起旗号以正名分，若是辽国内乱，叛军据城，怎会不竖旗昭示？若是宋军奇袭破城，亦该有旌旗招展，彰显战功。
可眼前这神武城，既无王旗猎猎，亦无人影踪迹，空寂得宛如一座被遗忘的死城，连风穿过断壁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凄厉。
“弃城？倒是不像。”闵弘义喃喃自语，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若是真心弃城，只需收拾细软离去，一把火烧了全城也是可能的。”
李景睿勒马在侧，适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寒意：“更诡异的是，城已破，城中竟连一具尸首也未曾见到，仿佛城中之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闵弘义心头一凛，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久历军阵，见惯了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这神武城的景象，绝非两军**所致，倒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洗劫过一般。
“安营扎寨！”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沉声道，语气不容置喙，“明日一早，转道朔州，再探究竟！”
三百将士迅速行动，在山头扎起营寨。篝火冉冉升起，点点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将营地映得暖融融的。将士们将干粮就着篝火烤热，麦香混着松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按军中常制，营地外围布下明岗暗哨，交错警戒，严阵以待，防备着暗处可能出现的异动。
无人察觉的密林暗影中，几双碧幽幽的眼眸正悄然蛰伏，静静注视着营地方向。
夜风渐浓，篝火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映着将士们警惕的脸庞。而远处的神武城，依旧在黑暗中沉默矗立，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悄然收紧。
晨雾裹着刺骨寒意漫过荒原，先锋营三百铁骑拔营北上。马蹄踏碎薄霜，溅起细碎冰沫，穿行在寂静雪原之中。猎猎寒风中满是难以言说的凝重。
闵弘义勒马前行，眉头紧锁，心底不安愈发浓烈。官道两侧村落屋舍俨然，却无一丝炊烟，檐下灯笼歪斜，鸡鸣犬吠绝迹。林间死寂得只剩马蹄与风声交织，诡异得令人心悸。
“指挥使，从昨夜神武城外开始，我总觉得……”都头薛胜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警惕。
“有人盯着。”闵弘义未等他说完便沉声接话，目光扫过两侧密林，眼底寒光乍现，语气笃定。
薛胜重重点头，握枪的手青筋微露，“不止一人！但不像是斥候章法，倒像是盯着猎物一般。”
闵弘义按在横刀刀柄上，面色凝重，沉声道：“传令全军戒备，若有异动，先示警再迎敌，不可妄动。”
先锋营行至午时，晨雾散尽，来到朔州城西南十里的山坡上，便被眼前朔州城的景象定住脚步。
远远望去，朔州城墙与神武城如出一辙，城墙上坑坑洼洼，垛口残缺，城内屋舍歪斜，全城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闵弘义勒住马缰，战马低嘶，他朗声道：“四面探查！城南、城西、城东、城北，仔细排查，不得遗漏半分异常！”
四支小队领命窜出，身影消融在城郭阴影中。近一个时辰后，小队陆续归来，人人面色惨白，几人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抖，连马鞍都险些抓不稳。
“报！朔州城也是空城！”一名队正翻身跪地，声音发颤，“城中房屋损毁严重，可……可没有一具**，就像……”
“就像城中之人凭空消失了！”另一名士兵接口，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满是恐惧，“我们走遍半座城，连活物都没见着，**都没有。”
闵弘义脊背窜起刺骨寒意，他纵马绕城半周，所见与探马所言一致，屋毁无尸，满城死寂。
闵弘义回到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三百将士肃立无声，唯有战马不安地刨蹄、打响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
闵弘义翻身下马来到篝火旁，攫取着篝火的温度，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闵指挥使，既然朔州是空城，不如我们即刻北上查探？”种世衡直接问道。
闵弘义稍加思索道：“朔州北方只有一座小城鄯阳，不是交通要道，也不是边关要地，本身人口就少，没有什么探查价值。我们明日转向东北，去金城，那是云、应、寰、朔四州交汇的交通要冲。”
他站起身，语气果决：“若真是叛军作乱，必夺大城自重。金城地势险要，定是他们的必争之地。”
“指挥使，属下**，带一队人去周边要道探查，防备隐匿异动！”薛胜抱拳**，声音铿锵。
闵弘义环视麾下将士，三百张面孔或稚嫩或沧桑，皆目光坚定、无人退缩。他抬手制止：“不必。”随后，他横刀直指东北方向，声音洪亮穿透暮色：“传令全营，即刻启程！今夜，桑乾河畔安营扎寨！”
军令如山，铁骑再度启程，蹄声铿锵响彻荒原。不多时，先锋营抵达桑乾河畔，将士们迅速背水列阵、搭建营寨。篝火熊熊燃起，火光将冰封河面映得赤红，与岸边残雪交相辉映，却始终驱不散周遭萦绕的阴冷与诡异。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