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亮，每个音节都在发光。
"这是你——亲——妈！她找了你好——多——年！终于找到了！"
张慧芳在一旁配合地"哎呀"了一声，手捂着胸口，演得跟电视剧里刚听到噩耗的婆婆似的："真的呀？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方国栋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我和那个女人之间弹了两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全家人的视线钉在我身上。
等我哭。
等我崩溃。
等我红着眼睛说"不可能""我不信"。
等我捂着脸跑回房间摔门。
然后他们就可以笑着打开手机，回放录像，发到朋友圈——
"笑死，你们猜方霁什么反应。"
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站在客厅中间，帆布袋提在右手，略显拘谨。但脊背是直的，肩膀没有塌，下颌线利落，站姿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稳。
她的眼睛落在我脸上。
停了一下。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安静的。
轻的。
我动了。
沙发弹簧在身后"咯吱"响了一声。
方甜甜右手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我，录像键已经亮了红点。
张慧芳双手交叉抱胸，嘴角的弧度快挂到耳朵根了。
方国栋的茶杯端在半空。
我走到那个女人面前。
一步。两步。三步。
站定。
然后——
弯膝。
膝盖落地。
砰。
清脆的一声。瓷砖硬，膝盖骨磕上去的震感顺着骨头往上窜，一直窜到牙根。
我直挺挺跪在她面前。
抬头。
"妈。"
声音不大。
稳得吓人。
"带我走吧。"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方甜甜的嘴张着，合不上。手机歪在手里，差点滑脱，屏幕上的录像还在转。
张慧芳脸上的笑僵在原位，嘴角挂着一个扭曲的弧度，进退不得。
方国栋的茶杯悬在嘴边，三秒了，没喝也没放。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
水果盘里那颗最大的苹果反着一片惨白的光。
冰箱压缩机咔哒一声启动了，震得厨房门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女人低头看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目光从我的眉眼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脖颈——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脖子上挂着一块坠子。
不大，拇指甲盖那么点。灰绿色，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