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8页之间。照片还在。他拿着照片跑下楼，跑回那盏路灯下。
她还在。
他把照片举起来，让她看。“这是你吧？”他说，“这是不是你？”
她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他。这一次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嘴角的弧度，嘴唇张开时露出的牙齿，眼睛里透出的那种内在的光。但在雨夜里，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那个笑容看起来不太一样了。不是更美了，不是更吓人了，而是更寂寞了。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另一个人，但他不确定那个人的真实，那个人也不确定他的真实，他们彼此对视，眼睛里都倒映着对方的疲惫和渴望。
然后她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陆沉要侧过耳朵才能听清。那声音不是从他面前的空气中传来的，而是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经过了漫长的距离，在到达他的耳膜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几乎要散架的音节。
她说的是：“你不记得我了。”
这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陈述。就像一个人在说“今天是星期五”或者“外面在下雨”一样，是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确认对方是否也知道的事实。
陆沉想说他当然不记得她，他从来没见过她，她的照片是从路灯上撕下来的，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这些话在他开口之前就被他的身体否定了。他的身体在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告诉她一个相反的答案。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他无法命名的、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情感正在从某个他从未打开过的内心抽屉里涌出来，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肌肉无法承受，只能用颤抖来缓解。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牙齿在轻轻打颤。他想说“我不认识你”，但他说出来的话是：“我是不是应该记得你？”
她的笑容变了一点。不是消失了，而是变得更淡了，淡到几乎要消失。那个笑容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悲伤，也许是遗憾，也许只是一个人在等待了太久之后，终于等到了答案，但那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你应该记得的，”她说，“但你忘了。”
四
雨在那之后不久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