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 他死在我面前，我在笑
程砚的血流到我脚边的时候，我正在想冰箱里还剩什么菜。
血走得很慢，沿着地砖的缝隙，像一条找不到方向的蛇。
他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茶几是我选的，黑色岩板，边角很锐。买的时候他说太危险，以后有孩子容易撞到。我说那换个圆角的。最后没换。是他忘了，还是我故意没要换，不记得了。
眼睛还睁着。嘴张了一半，像有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来。
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碰到他的人中，凉的。
然后我笑了。
不是我笑的。是我的脸在笑。颧骨往上提，嘴角往后扯。我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在做一个从来没做过的表情。心里一点也不想笑，但脸在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都沾着血。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伤，很细，很直，还在往外渗血珠。伤口像用美工刀轻轻划了一下。血和程砚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我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腥。
腥味底下还有另一个味道。苦的，像碾碎的药片，像程砚每晚递给我的那杯温牛奶留在舌根上的余味。
冰箱门上有一行字。
我蹲在**旁边，抬头看见的。字用手指写上去，液体还在往下淌，深红色。不是番茄酱。
第三年，我醒了。
六个字。笔画很用力，最后一笔拖下来，长得不像话。
我的笔迹。但不是苏眠的。苏眠写字很轻，圆珠笔从不肯用足力气。这个字像手术刀。
我站起来，膝盖上印着两团对称的深红。走到冰箱前，用右手食指顺着那个“醒”字的最后一笔描了一下。字迹对得上。手是我的。血是他的。字是她的。
手机响了。不是来电，是日历提醒，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定时微博已发布。
三天前，我设了一条定时微博，发布时间定在今天凌晨。我提前三天预备了一条消息。
微博内容是一段视频。我点开。画面里程砚跪在地上，光着上身，后腰露出一道淡红色的旧疤。他肩膀在抖，膝盖压在地板上，一个人一百八十二公分，跪下来缩成很小的一团。他在哭：“我错了。苏眠，我错了。你别走。你别不要我。”
我的声音，举着手机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