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宅遗音缠上晨昏
一
顾衍是在整理祖母遗物时发现那盘磁带的。
老宅二楼的阁楼堆满了杂物，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他搬来之前已经很久没有人上来过了。阁楼不大，三角形的屋顶，最高处勉强能直起腰。窗户很小，光线从那一小方玻璃中挤进来，照出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那些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被困在琥珀里的细小灵魂。
磁带放在一只铁皮饼干盒里。盒子是圆形的，盖子上印着一朵已经褪色的***，边角生满了棕色的铁锈。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盖子撬开，手指被锈迹扎了一下，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盒子里除了一盘磁带，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纸已经发黄发脆了。他展开纸条，上面用祖母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这是我最后一次录了。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天亮的时候他们走了，天黑的时候他们又回来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认识我。他们叫我阿宣。阿宣是我妈给我起的乳名，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他们认识我，他们认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比我们久。”
顾衍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祖母的笔迹他一向熟悉，工工整整，像刻出来的一样。但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字写了一半就往下滑。那种潦草不是草书，是一个人写每一个字时手都在发抖。
他找遍了阁楼，翻了好几个箱子才从一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翻出一台老式录音机。灰色的塑料外壳已经发黄了，边角磕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暗**的电路板。电源线缠成一团，被透明胶带粘在机身背面，胶带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碎了。他把插头接上电源，红灯亮了，咔嗒一声，磁带开始缓缓转动。
磁带里传来的第一个声音是祖母的呼吸声。很重，很慢，像一个在水里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顾衍从未听过的声音开始说话。
“今天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年纪大一些，穿着旧式的棉袄，头发挽在脑后。她一直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我睁开眼睛她就站在我床头，闭着眼睛不在。我不知道她是谁。她看了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