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近一个月。那些声音开始出现在白天。不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是从阳光里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旋转。那些尘埃不是尘埃，是那些人，他们把自己缩成了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微粒，混在光里，混在空气中，混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
他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有他们的味道。不是臭味腐烂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像旧衣服放在樟木箱子里太久的气味。樟脑、干燥的木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的皮肤在阳光下晒了很久，那种干爽发热的皮肤表面散发的油脂气息。他坐在藤椅上，阳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阴影——不是树的影子，是人的影子，从他身体的不同方向投过来的，像很多人围着他站着，低着头，看着他。
那个声音说：“你不是他。”
“我是。”
“你不是。”那个声音重复，“你不是他，你不是那个孩子。你是另一个人。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你说的那句话了，你不记得那天晚上的梦了。你记得你说了‘好的’，但你不记得你为什么要说那两个字，你不记得你害怕了。”
他没有回答。他知道那个声音说的是对的。他不记得那个晚上的细节，只记得那两个字，和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枕头上的泪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那眼泪是害怕还是舍不得，不知道在他闭上眼睛以后那个院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但那些人记得。他们记得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次呼吸，记得他在说“好的”之前犹豫了很久，记得他在说“好的”之后又小声说了一句“但我还会回来的”。他们等了二十几年，等他说那句“我回来了”。他没有食言。
“那你还会走吗？”
他沉默了。“会。我在这里住一阵子，然后回城里。”
声音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余音。
整整三天，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墙壁是沉默的，地板是沉默的，天花板是沉默的。阳光照进屋子，光柱里那些细小的尘埃不见了，空气干净得像被过滤过。他知道那些人走了不是离开了老宅，是退到了他听不到的地方。
**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