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的桂花树安静了，叶子不响了，风停了。但他在走进堂屋的那一瞬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风吹树枝的声音，是一个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回来了。”
三
他在老宅住了下来。从第一个夜晚他就知道，这栋房子里不止他一个人。这是预料中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回来后他需要确认的不是它存不存在——它当然存在。从二十年前那个夜晚，从他迷迷糊糊地说了那句话，它就存在了。它存在于祖母录音里的每一个字，存在于那些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人形，存在于他离开老宅以后，日复一日地站在祖母床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声音。他需要确认的不是它存在，而是它还记得记得那个夜晚答应过它的那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成年人回到了这栋老宅来兑现他的承诺——“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们了。”
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下面浮上来，从天花板上滴落。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合唱，每一种声部都在。他们说了同一句话——“你长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哽咽，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条通道里占用了他的声带。不是它在用，是它已经在了，在他的喉咙里栖息，像一只蝙蝠倒挂在声带的上方，翅膀收拢，身体蜷缩，闭着眼睛，等他的声音停下来。他已经开口说话了它就会张开翅膀，用它那细小的、尖锐的爪子抓住他的声带，控制他的每一次振动。
墙上的声音又响了：“你不用说话。我们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们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比这栋老宅久，比这棵桂花树久，比你们顾家搬来的时间长。你们的老宅建在我们的土地上，你们的根扎在我们的身体里。你们每挖一次地基就翻出我们的骨头，每砌一块砖就压住我们的记忆。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们的祖母知道。她听到了我们的声音，她看到了我们的样子。她知道我们在这里，她知道我们在等。”
“她在等什么？”
“等你长大。”
四
他在老宅住了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