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秀才------------------------------------------“吱呀”一声重新合上。。烛火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跳了两跳，投在青砖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几晃。。——有讨好，有同情，有习以为常的麻木，还有一丝丝隐隐的幸灾乐祸。，见过太多被抬进王府的少年郎了。有些人哭天喊地，有些人跪地求饶，但最后，都不过是晋王千岁锦榻上的一夜过客。 ，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朝林枫走来。“来吧，小哥儿。”张**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哄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羔羊。“别怕，王爷虽然性子冷了些，但对身边的人从不亏待。老婆子我在王府当差二十多年了，见过的多了去了。你乖乖的，往后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强了不知多少倍。”，一边将猪鬃刷子浸入温水中，又挖了一坨猪胰子在掌心搓出泡沫，动作娴熟而麻木。，压低声音道：“是啊是啊，上一个被王爷宠爱的俊俏后生，如今穿着绫罗绸缎，出二门都有轿子抬着，那派头比寻常人家的少爷还体面呢。你瞧瞧你这模样，剑眉星目的，比他还俊俏三分，王爷肯定更喜欢你。往后有你享福的日子。”。，扎进林枫的耳膜。，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水面被猪鬃刷子搅得微微荡漾，那张倒映在水中的面孔便也跟着晃动起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稚气。，下颌线条清秀而俊朗，一看便知是常年窝在书斋里、未经风霜的面孔。
这不是他。
不是那个在二十一世纪商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私企老板。不是那个喝到胃出血还能陪着笑脸给客户敬酒的林枫。
那张被岁月和应酬打磨得圆滑世故的脸——眼角细密的纹路，常年熬夜留下的黑眼圈，被酒精泡出来的泛红面色——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秀才的皮囊。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林枫了。
林枫闭上眼睛，试图从这副身体残留的记忆中搜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脑海中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隐隐约约有一些画面在晃动，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一个名字浮上来——林枫。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枫。巧合得让人脊背发凉。
更多的碎片跟着涌来：太原府的学宫，青砖灰瓦的号舍，发霉的试卷和冰冷的馒头。
一个落魄的秀才，父母早亡，家道中落，举目无亲。
科举之路走到秀才便再难寸进，功名无望，前程渺茫。
昨夜独自到勾栏喝花酒买醉，一壶接着一壶，喝得天昏地暗。
然后……然后就是在怡红院被晋王朱求桂看中，劫到了王府。
至于更多的细节——原主是怎么中的秀才，家中可有田产，可曾婚配，可有什么亲戚故旧——林枫拼命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那些记忆像被抹去一样，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摸不着，抓不住。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副身体的身份，是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秀才。
林枫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木桶里的水渐渐凉了。
水面漂着的草药叶子从翠绿泡成了黄褐，边缘卷曲起来，散发出一种苦涩中带着微甜的气息。
张妈从灶上提来铜壶，往桶里添了一瓢滚烫的热水。热气猛地蒸腾起来，白雾一样弥漫开来，模糊了林枫的视线。
他透过那层白雾，看着墙上摇曳的烛影，看着两个婆子臃肿而忙碌的身影，看着这间陌生到令人窒息的厨房。
二十一世纪的一切——那个他一手创办的公司，那些没有谈完的合同，手机里没回完的消息。
——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虚幻，像一场刚刚醒来的梦。“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已是明朝人。”
林枫缓缓闭上了眼睛。
认命吗？不。他林枫这辈子就没认过命。前世从一个没人看得起的穷小子，一步一步走到让人敬一声“林总”的位置，靠的就是从不认命。
他得想办法。得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搞清楚这副身体的身份，搞清楚晋王朱求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找到那个能让他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的**。
“小哥，来，奴家给你**吧。”张**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打扮好了，赶紧去见王爷。让千岁爷久等可不成，王爷脾气你是知道的。”
她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那是一套青白色的交领长衫，质地轻薄柔软，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松江三梭布。
旁边还搁着一条藏青色的腰带，以及一双崭新的黑布皂靴。
林枫睁开眼睛，目光从那些衣物上扫过。
“衣服放那儿吧。”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两位妈妈出去歇息片刻，我自己穿就可以了。”
张妈和刘妈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往常那些被送进来的少年，要么哭哭啼啼要人哄着穿衣，要么吓得手脚发软连腰带都系不上。
眼前这位倒好，从头到尾不哭不闹，这会儿说话还这般沉稳。
“成。”张妈将衣物放下，扯了扯刘**袖子，“那小哥你慢慢穿，我们在门外候着。”
两个婆子退了出去，木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枫从木桶中站起身。水珠顺着清瘦的身体滑落，砸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拿起搭在桶边的粗布巾，擦干身上的水渍，一件一件地将那套衣物穿上。
青蓝色的长衫，藏青色的腰带，黑色的皂靴。布料贴着皮肤的触感陌生而真实，交领的系法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弄对。
穿好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冠楚楚，倒也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只是这读书人的衣服，今晚却要穿去给一个男人侍寝——
林枫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