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献计------------------------------------------，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是管家李安的脚步声。那个用银链子威胁过他的阉人。，不紧不慢，像蛇在滑行。。“王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味道。——这是出了大事才会有的调子。“京城来了急报。”。，剑身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进来。”，背脊弯成一个恭顺的弧度，步伐细碎而快速。，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十个里有九个是哭着出来的，剩下一个是被抬出来的。
这位倒好，身上不见伤，脸上不见泪，连衣襟都整整齐齐。
这可不寻常。
不过李安的脸上只波动了那么一瞬，随即便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死人脸。
他快步走到朱求桂身边，双手呈上一只封着火漆的竹筒，又压低身子，几乎贴着朱求桂的耳畔低声说道：“太原知府刘景阳在府门外，说有急事求见王爷。”
朱求桂拆开竹筒的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就着烛光看了起来。
烛火映在信笺上，将他脸部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林枫从侧面偷偷看过去，只见他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继而越皱越紧。
那两道剑眉之间的竖纹渐渐深刻起来，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沉。
京城来的，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传刘知府进见。”
朱求桂将信笺折好塞回竹筒，声音里多了几分正色。
方才**林枫时的那股子慵懒和玩味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藩王面对正事时该有的威严。
李安俯身退去，倒退着走到门边，这才转身掀起门帘出去。
林枫仍然闭着眼睛站着，脖颈上被剑锋贴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金属的凉意。
那凉意久久不散，提醒着他刚才与死亡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但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认真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京城。急报。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像一柄重锤猛地敲在胸腔里。
作为一个前世念过大学、学过历史的人，他对“**初年”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公元一六二八年之后的那几年，是大明王朝最后一段还能勉强维持体面的时光。
魏忠贤刚刚**，十七岁的**皇帝踌躇满志地想要力挽狂澜，却不知道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辽东方向，皇太极的后金铁骑正在不断叩关，每一年都有城池陷落的消息传来；
陕西**一带，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遍野，高迎祥、李自成这些人已经开始在灾民中聚集力量；
朝堂之上，东林党与阉党余孽的斗争从未停歇，大臣们忙着互相攻讦，谁也不肯低头看一眼那些在泥地里刨食的百姓。
每一个从京城传到太原的急报，背后都可能是一场旱灾、一次兵败、一道催征钱粮的严旨，或者——是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巨变。
而他，一个来自四百年后的穿越者，此刻正踩在明代藩王府邸的青砖地面上，站在这场历史风暴的边缘。
这个认知让林枫既恐惧又亢奋。恐惧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十几年里这片土地上会发生什么——
李自成攻破北京，**煤山自缢，清兵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亢奋的是，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知道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这份“预知”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朱求桂看完信笺后沉默了片刻，将竹筒随手搁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寝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求桂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窗轴转动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朱求桂背对着林枫，双手撑在窗棂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那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染上一层薄薄的银辉。
许久没有说话，久到林枫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站在这里。
林枫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这位晋王爷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孤峭，不像方才那个拿剑架在他脖子上的纨绔藩王。
也许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比方才李安的脚步沉重得多——
这是一个穿着官靴的人，步伐方正有力，带着多年混迹官场养成的节奏感。
门帘再次被掀开。
“太原知府刘景阳拜见王爷。”
来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身材中等，微微发福，穿着规规整整的正四品文官官服。
绯色的袍子，胸前绣着一只展翅的云雁，腰系素金腰带，头戴乌纱帽。
他的面容严谨而刻板，眉头常年锁着，法令纹深如刀刻，嘴角微微下撇——
但他的眼睛很有神，眼珠转动时带着一种老吏特有的精明和世故。
“这么晚了，刘大人有何急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朱求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慵懒。
他一边说，一边从窗前走回来，坐回到太师椅上，指了指旁边的座椅。
“请坐，刘大人。”
刘景阳谢过座，却只坐了半个**，背脊挺得笔直，这是一个有事相求的姿态。
林枫一眼就看了出来。前世他跟无数个这样坐在沙发边缘、欲言又止的客户打过交道，太熟悉这种身体语言了。
刘景阳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一眼站在角落里穿着长衫的陌生少年。
他的心思显然全在别处，开口便直入正题，声音低沉而急迫：
“刚刚总兵府派人来报，太原城外聚集了大量流民，从陕西方向过来的，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据下面的人估算，人数已不下万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朱求桂，一字一顿地说：“急需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如若不然，恐怕激起民变。”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民变。”
这两个字在**年间，比任何边关急报都更让地方官员胆战心惊。
陕西已经乱了，**也快了，山西是中原腹地，一旦也燃起烽火，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太原是晋王封地，藩王所在，一旦有失，他刘景阳丢的不只是乌纱帽。
朱求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救济灾民，是你们知府衙门的事。”他的语气淡淡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找本王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不软不硬。藩王虽然地位尊崇，但按照大明的**，地方民政归布政使司和知府衙门管辖，藩王不得干预。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规矩。实际上各地藩王坐拥大量庄田和产业，在地方上的势力盘根错节，哪个知府敢不买他们的账？
刘景阳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掺着七分为难、三分窘迫。
“王爷应该知道，太原府的粮仓，下官已经盘点过了。去年秋粮歉收，今年的夏粮还没入库，仓里的存粮连府衙上下人等的俸粮都快要支应不出了，实在是无粮可调，难以救民于水火。”
他说着，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决定把底牌亮出来：“王爷应当也收到了京城的柬条吧？”
朱求桂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刘景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
“**催征辽饷的文书一道比一道急，户部的人恨不得把刀架在地方官的脖子上。下官这个知府，上有**的严令，下有嗷嗷待哺的灾民，左右为难，实在是山穷水尽了。”
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朱求桂深深一揖：“所以下官恳请王爷施以援手，救民于水火。此事若成，功名无量，太原阖城百姓皆感念王爷恩德。”
朱求桂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也开始哭穷，语气里带着几分藩王特有的矜持和推诿：
“刘大人这话说的。本王府上虽有几分薄田，但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年**左一道右一道地加派，本王的庄田也要缴纳辽饷，日子也不好过。再说，一万多流民，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本王哪有那么多余粮啊。”
刘景阳的脸色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做了大半辈子地方官，太清楚这些藩王的脾性了——
个个富可敌国，庄田动辄数千顷，粮仓里的陈粮堆到发霉生虫，可一遇到要他们出钱出粮的事，便个个哭穷，比叫花子还可怜。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告辞，另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寝殿中响起。
“王爷，知府大人。”
林枫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知道这也许就是自己翻盘的一次机会——看到机会就绝不能放过。
此时林枫清楚，如果现在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今晚他可能就会被剥光了倒在朱求桂的床上去。
无论如何，他站出来了。
他走到二人中间，先向朱求桂深施一礼，又转向刘景阳，同样深施一礼。
动作规规矩矩，腰弯到恰到好处的角度，双手抱拳的高度也分毫不差——
“小人有一计，可两全其美地解决流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