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工作------------------------------------------，风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有点发烫。，看了一圈**信息。武馆教练，要求七级武者以上。安保人员，要求六级武者以上，有相关经验优先，月薪三千五到四千。还有一家公司在招押运员，要求五级武者以上，能适应长期出差，工资面议。。城西一家武馆招陪练，要求六级武者以上，时薪六十到一百，按小时结算。底下特别标注了一行小字:长期合作优先，能接受灵活工作时间。，心想这大概就是“随叫随到挨打不限时”的意思。。。她问了一些基本信息，六级武者，练了十九年，之前在振威武馆当过教练。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觉得“练了十九年才六级”这件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来试试吧。”她说，“猛虎武馆，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城西，比城东还远。，从城中村到城西，大概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四十分钟后到站，下了车。，院子里那几盆葱蒜还是老样子。韭菜好像比早上更黄了一点，叶子尖开始往下耷拉。他接了杯水浇了浇，也没抱什么希望，这盆韭菜种了三个月了，一直这个德行。，煮了碗面，加了两根蒜苗叶子进去。吃完了洗了个澡，早早就躺下了。，风野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城西。
这条街叫永宁路，比城东还旧。
猛虎武馆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
风野推门进去。
里头比他想象的大。大概一百来平的样子，分成了两个区域。外面是训练区，铺着灰色的地垫，不是武馆常用的那种泡沫垫子，更像是在建材市场买的那种普通地毯，薄，硬，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靠墙摆了四个沙袋，全是深褐色的，皮面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家伙。
里面是办公区，用一块帘子隔开了。帘子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底边脱了线，须须缕缕的垂在地上。
训练区里没有人。
“你好。”风野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帘子掀开了。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风野看了一眼，之前的想象基本全错了。不是三十多岁，看着也就二十多岁。
她看了风野一眼。
“打电话那个?”
“对，风野。”他点了一下头。
“张若清。”她说。
“六级武者?”张若清问。
“是。”
“练了多久?”
“十九年。”
张若清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是认真的了，从头到脚，从上到下，停了大概两秒。
“十九年六级，你天赋够低的。”
“确实低。”他说。
“那你还在练?”
“还在练。”
“为什么?”
风野只说了一句:“不能半途而废。”
张若清没再问了。她走到训练区中间，站定了，转过身来。
“打一拳我看看。”
风野脱了鞋，走上地垫。
他站好，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膝盖微屈，腰胯下沉。深吸一口气，右拳从腰间旋出去，拳面朝前，胳膊打直，在终点拧了一下腕。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拳风不大，但干脆利落，胳膊在空中画出个干净的弧线，到点就收，不带任何多余的抖动。收回来以后，拳面朝上停在自己胸口，呼吸均匀，脚下纹丝没动。
基本功是扎实的。练了十九年，别的本事没有，底子这一块谁来了都挑不出毛病。
张若清点了点头。
“通过了，现在开始上班。”
风野愣了一下。
“陪练，时薪七十，每天至少四个小时。如果有学员要加课可能更晚，按实际小时算。”张若清说得很干脆，像在念一份合同，“管两餐饭。”
风野算了一下。一天四个小时，七十块一小时，一个月就是八千四。加上偶尔接点散活，能过万。这比他之前打零工强太多了。
“管饭是真的吗?”他问。
“真的。每天两餐饭，吃不吃随你。”
“我吃。”
“那现在就开始上班。”张若清转身往帘子那边走。
“好。”
帘子放下来了，深蓝色的布晃了两下。
风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
没人出来，也没人给他安排活。他看了看四周，训练区空荡荡的，只有四个旧沙袋安静地挂着。靠窗的位置有一排塑料椅子，摞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在地垫上坐下来，把腿盘起来。
坐了大概十分钟，帘子又掀开了。
张若清端着一个杯子走出来，杯子里是水，热气腾腾的。她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看了风野一眼。
“你还坐着？”
“不知道干什么。”
“沙袋打了没有？”
“没有。”
“你的天赋差，有空的时候不练武，还当什么武者?”
风野站起来，走到沙袋前面。
张若清没再说话，端着杯子回帘子后面去了。
学员还没来。风野打了二十多分钟沙袋，额头出了薄薄一层汗。他停下来，甩了甩手腕。沙袋还在微微晃悠，铁链吱嘎吱嘎的。
门口进来一个人。
女的，二十来岁，穿着运动服，头发扎了个马尾。她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风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帘子那边喊了一声。
“张姐？”
“在。”张若清从帘子后面出来。
“今天有陪练了吗？”***问。
张若清抬了抬下巴，朝风野的方向点了一下。
“就他，新来的，叫风野。”
***转头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什么级别？”她问张若清。
“六级武者。”
“六级也行吧，总比没有强。”***的语气算不上嫌弃，但也绝对算不上满意。
风野站在沙袋旁边，感觉自己像一件待售的商品，标签上写着“六级武者，七成新，价格面议”。
“你贵姓？”***问他。
“风野。”
“风野，我叫宋敏。四级武者，你陪我练练。”宋敏一边说一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马尾拉紧了一点。
“好。”
两个人面对面站好。宋敏的气场跟金浩完全不一样。她不摆架势，不喊**，脚底下稳稳当当踩在地上。
风野在心里给她重新估了一下级别。
她刚才说自己是四级，但风野觉得不太像。四级武者的气息没有这么沉，这种沉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的，像一棵树，根扎得深，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晃了晃，但树干纹丝不动。
“你打过来。”宋敏说。
风野出了一拳。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直直递过去。跟昨天对金浩那拳差不多，收着七分力。
宋敏没有躲。
她伸手接了。
手掌贴着风野的拳面，往后收了大概十厘米，卸掉了力道，然后一翻手，五指扣住他的拳头往下一压。动作不大，但风野感觉整条胳膊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像一根绳子套在手腕上往地下拉。
他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栽了半步。
宋敏松了手。
“你刚才这一拳，力发得太早了。”她说，“拳还没到，肩膀先送了，力从肩膀上就跑掉了三分之一。到你拳头接触到我的时候，剩下的力已经不多了。”
风野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说的不对。恰恰相反，她说得太对了。他练了十九年，当然知道自己这个问题。肩太僵，力的传导在这里会卡一下，像水管子中间打了个结，水流到那里就变小了。这个问题从第一天练武就跟着他，改了多少年都没改过来。
“你是四级？”他问。
宋敏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好笑的意思。
“我骗你的。”她抬了抬下巴，“其实我是六级。”
“六级？”
“跟你一样。”宋敏说，“但你的六级跟我的六级不太一样。我的六级……怎么说呢，我十六岁就六级了，后来就没怎么动过。”
“为什么？”
宋敏笑了一下。
“因为没天赋呗。十六岁到顶了，再也上不去，七级武者那道坎怎么都迈不过去。”
风野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
“那你还在练？”
““练武是为了身材好，不是为了打架。”宋敏说道。
风野看了看她的身材，运动服宽松，看不出什么。但胳膊上的线条确实好看，很有劲道。
“不过你刚才那一拳，虽然力发得早，但底子是好的。”宋敏说，“拳面平，手腕正，落点准。这些东西练不了假的，一天就是一天，一年就是一年。”
风野没说话。
“再来。”宋敏重新站好，“这次你不用收力，打实了。”
风野点了点头，沉了沉肩，右拳从腰间旋出去。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拳风不大，但拳头走到半路的时候，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响，像有人远远地拍了一下手。
宋敏没有接，她侧身避开。
拳头从她肩膀旁边穿过去，打了个空。风野的身体跟着惯性往前冲了一点，他赶紧收脚稳住。
“你看，”宋敏说，“你出全力的时候，重心会往前跑。因为你太想把这一拳打好了，腰胯反而锁死了，整个人的力都是往前冲的，收不回来。”
风野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了。不是面对强者的那种紧张，是被人一句话就说中要害的那种紧张。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在振威武馆当教练的时候，学员的水平普遍比他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能指出他的问题。时间久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
“你的问题不在手上，在腰上。”宋敏说，拿起旁边的一条毛巾擦了擦手，“腰是中枢，腰活了一切都活了。你腰太死了，像块木板，上下半身是脱节的。”
“我知道。”风野说。
“知道为什么改不了？”
风野想了想。“因为改腰要重新练发力，等于把十九年的习惯全部推倒重来。”
“对。”宋敏点了点头，“所以你不愿意。”
风野没否认。
“不是不愿意，是害怕。”他说，“万一推倒了建不起来呢？那就连现在这个水平都没有了。”
宋敏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话。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明明什么都明白，偏偏什么都不改。”
风野笑了一下。
这个笑不太好看，嘴角往上扯了扯，看起来有点别扭。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男的，二十二三岁，穿着黑色速干衣，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他进门的时候自带一股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又薄又利。
“张姐呢？”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敏朝帘子那边指了指。
黑衣男走过去，没喊人，直接掀了帘子进去了。过了一会，帘子后面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速很快，像在争论什么事情。
宋敏压低声音。
“那是沈鸣，八级武者。在这练了三年了，脾气不太好，你别惹他。”
风野点了点头。
帘子掀开，沈鸣走出来，后面跟着张若清。张若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鸣的脸上明显带着不高兴，嘴角往下撇着，像吃了什么东西不对胃口。
沈鸣走到训练区中间，看见了风野。
“新来的陪练？”他问。
“对，风野。”张若清说。
“什么级别？”
“六级。”
沈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带着一种天然的衡量和贬低。
“六级武者当陪练，这武馆是真没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风野，是对着张若清说的，好像风野不配被他正眼看。
张若清没接茬。
“正好，我今天要练爆发，缺个靶子。”沈鸣说，语气像是在说“我要喝杯水”一样随意，“让他来。”
张若清看了风野一眼。
风野读懂了那个眼神:你自己决定，我不替你挡。
“行。”他说。
宋敏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退到边上，靠墙站着，双手抱胸。马尾辫歪在一边，她也没去扶正。
两个人面对面站好。
沈鸣的身高跟风野差不多，但体重要大一圈。肩膀宽，背厚，胳膊上的肌肉把速干衣的袖子撑得紧绷绷的。他站在那里，下盘稳稳当当，气息悠长，一呼一吸之间，胸腹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八级武者。比风野高两级。
这两级的差距，在实战中不是二比一，是五比一，甚至更大。武者七级以上，每升一级都是质变。五级打六级还能周旋一下，六级打七级基本就是一边倒，六级打八级，那叫挨揍。
“来吧。”沈鸣说。
风野先出手。
全力的一拳，直奔沈鸣胸口。他知道自己跟沈鸣的差距，试探没有意义，不如直接来真的。
沈鸣没躲。
他甚至没用手接。
他直接用胸口扛了这一拳。
砰的一声，像拳头打在一扇厚木门上。风野的拳面接触到沈鸣胸口的瞬间，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堵墙上，不，不是墙，墙是硬的，但沈鸣的胸口不是硬，是韧，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牛皮，你的力打上去，它先吸收，再反弹。
风野的拳头被弹了回来。
整条胳膊震得发麻，从手指尖到肩膀，像被电打了一下。他退了一步，甩了甩手，手指还能动，但虎口那里**辣的疼。
沈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速干衣上有一个浅浅的拳印，但很快就消失了，布料弹回了原样。
“就这？”沈鸣说。
他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不耐烦。
“六级武者就这点力气？你练了几年了？”
风野没回答。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握紧拳头。虎口的疼痛还没消，握拳的时候有点使不上劲。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疼压下去。
“再来。”沈鸣说。
这一次他没等风野出手。话音刚落，他的拳头就到了。
快。
风野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沈鸣的拳头擦着他左边的肋骨过去，没打实，但光是擦过去的那一下力道，就让风野感觉左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皮肤发烫，像被粗砂纸蹭了一道。
他脚下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但沈鸣不给他机会。步法太快了，风野退一步，他跟一步，始终保持着刚好能打到你的距离。这个距离感精准得可怕，像一把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
第二拳来了。
这次是踢腿，右脚横扫，目标是风野的大腿外侧。
风野抬腿想挡。
但沈鸣的腿比他快，等他抬起来的时候，那一脚已经结结实实扫在他大腿上了。
不是踢，是扫。像一根铁棍横着抡过来，整个面都贴上来了。风野感觉大腿外侧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那条腿瞬间就软了，身体往左边歪过去。
他踉跄了两步，勉强站住。
大腿外侧疼得厉害，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样，整条腿都在发烫，肌肉一跳一跳的。
“你这也叫武者？”沈鸣收了腿，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连三成力都没用到。”
风野喘了口气。
大腿上的疼在往深处走，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头。他活动了一下膝盖，还好，关节没事，骨头也没事。就是皮肉伤。
“还来吗？”沈鸣问。
“来。”风野说。
沈鸣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靠墙站着的宋敏，往前走了半步。她看了帘子那边一眼，张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去了，帘子安安静静垂着，一动不动。
风野站直了身体。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重心放低了一点。大腿还在疼，他把身体的重心往右边偏了偏，尽量不让左腿吃太多力。
沈鸣又出拳了。
这一次风野没有硬扛，也没有试图反击。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沈鸣的肩膀上。沈鸣出拳之前，右肩会先往后拉一点点，幅度很小，但风野盯住了这个动作。
拳来了。右肩一动，风野就知道这一拳要往哪走。
他往左闪。
拳头从右耳边过去，带起一阵风，耳朵嗡的一声。
沈鸣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不屑。他的第二拳紧跟着来了，左拳，速度比右拳还快。
风野又躲过去了。
这一次他看清了沈鸣的拳路。先右后左，右拳是虚招，左拳才是实的。沈鸣的套路不复杂，但他太习惯欺负比自己弱的对手了，懒得用变招，就是一拳一拳硬砸。
第三拳。还是右拳虚晃。
风野没躲。
他往前冲了一步，直接撞进沈鸣怀里。
这一下出乎沈鸣的意料。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六级武者在挨了两下重击之后，不但不退，反而敢往前冲。他的右拳刚打出去还没收回来，左拳正在蓄力，胸前完全是空的。
风野的右肘顶在沈鸣的胸口。
他用的是肘，不是拳。肘的杀伤力比拳大得多，而且不需要挥臂的距离，贴身就能发力。
这一肘用了全力。
顶上去的瞬间，风野感觉自己的肘关节像是撞在了一块厚橡胶上。沈鸣的身体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肌肉绷紧，硬扛住了这一下。
但沈鸣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疼，是意外。那种“你居然敢打我”的意外。
沈鸣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他很快就稳住了，脸上的意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
风野没说话。
沈鸣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很多。风野的眼睛勉强能跟上，但身体跟不上。沈鸣的右拳从他左肩上方落下来，他偏头躲了一下，但沈鸣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
顶在他肚子上。
胃的位置。
风野感觉整个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翻了一下。胃里的酸水往上涌，喉咙口一热，他赶紧闭紧了嘴。
身体弯了下去，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单膝跪在地上，额头几乎碰到了地垫。
嘴巴闭着，酸水含在嘴里，又酸又苦，舌头发麻。
沈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六级就是六级。”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到沙袋那边，开始打沙袋。一拳一脚，干净利落，沙袋被踢得高高荡起来，铁链哗啦啦响。
宋敏跑过来，蹲在风野旁边。
“你没事吧？”
风野摇了摇头。
他慢慢直起身，把嘴里的酸水咽了回去。胃还在翻，像有人在里面搅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子上沾了一点水渍。
“你不该跟他打的。”宋敏说，声音压得很低，“沈鸣那个人就是来找茬的。他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拿陪练出气。上个月有两个陪练被他打跑了，一个肋骨裂了，一个膝盖肿了半个月。”
风野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但能站住。大腿外侧那一块已经肿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问。
“我以为张姐会拦着的。”宋敏看了帘子那边一眼，又转回来，叹了口气，“算了，你以后别接他的单就行了。”
风野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坐下，背靠着墙壁。墙壁上的白灰蹭了一后背，凉丝丝的。
帘子掀开了。
张若清走出来，手里还是那个杯子，水已经凉了。她走到风野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怕了吗？”她问。
风野抬头看她。
“不怕。”他说。
张若清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铝制的药膏，拇指大小，绿色的盖子，拧开了递给他。
“抹上，明天就不肿了。”
风野接过来，挤了一点在手指上。药膏是白色的，凉丝丝的，抹在肿起来的地方，一股薄荷味。
“多少钱？”他问。
“武馆的，不要钱。”张若清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沈鸣那边的单你别接，我给他换人。”
“好。”
午餐是盒饭。
张若清从一个保温袋里拿出来，递给风野。
风野坐在墙边的塑料椅上。他用塑料勺子把饭菜拌在一起，一口一口的吃。
训练厅里只剩下他和张若清。
其他学员已经走了。
沈鸣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敏走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说“明天见”。风野应了一声。
张若清坐在帘子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吃完盒饭，风野把塑料盒子扣好，扔进垃圾桶。
这条街叫永宁路，比城东还旧。
猛虎武馆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
风野推门进去。
里头比他想象的大。大概一百来平的样子，分成了两个区域。外面是训练区，铺着灰色的地垫，不是武馆常用的那种泡沫垫子，更像是在建材市场买的那种普通地毯，薄，硬，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靠墙摆了四个沙袋，全是深褐色的，皮面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家伙。
里面是办公区，用一块帘子隔开了。帘子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底边脱了线，须须缕缕的垂在地上。
训练区里没有人。
“你好。”风野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帘子掀开了。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风野看了一眼，之前的想象基本全错了。不是三十多岁，看着也就二十多岁。
她看了风野一眼。
“打电话那个?”
“对，风野。”他点了一下头。
“张若清。”她说。
“六级武者?”张若清问。
“是。”
“练了多久?”
“十九年。”
张若清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是认真的了，从头到脚，从上到下，停了大概两秒。
“十九年六级，你天赋够低的。”
“确实低。”他说。
“那你还在练?”
“还在练。”
“为什么?”
风野只说了一句:“不能半途而废。”
张若清没再问了。她走到训练区中间，站定了，转过身来。
“打一拳我看看。”
风野脱了鞋，走上地垫。
他站好，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膝盖微屈，腰胯下沉。深吸一口气，右拳从腰间旋出去，拳面朝前，胳膊打直，在终点拧了一下腕。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拳风不大，但干脆利落，胳膊在空中画出个干净的弧线，到点就收，不带任何多余的抖动。收回来以后，拳面朝上停在自己胸口，呼吸均匀，脚下纹丝没动。
基本功是扎实的。练了十九年，别的本事没有，底子这一块谁来了都挑不出毛病。
张若清点了点头。
“通过了，现在开始上班。”
风野愣了一下。
“陪练，时薪七十，每天至少四个小时。如果有学员要加课可能更晚，按实际小时算。”张若清说得很干脆，像在念一份合同，“管两餐饭。”
风野算了一下。一天四个小时，七十块一小时，一个月就是八千四。加上偶尔接点散活，能过万。这比他之前打零工强太多了。
“管饭是真的吗?”他问。
“真的。每天两餐饭，吃不吃随你。”
“我吃。”
“那现在就开始上班。”张若清转身往帘子那边走。
“好。”
帘子放下来了，深蓝色的布晃了两下。
风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
没人出来，也没人给他安排活。他看了看四周，训练区空荡荡的，只有四个旧沙袋安静地挂着。靠窗的位置有一排塑料椅子，摞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在地垫上坐下来，把腿盘起来。
坐了大概十分钟，帘子又掀开了。
张若清端着一个杯子走出来，杯子里是水，热气腾腾的。她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看了风野一眼。
“你还坐着？”
“不知道干什么。”
“沙袋打了没有？”
“没有。”
“你的天赋差，有空的时候不练武，还当什么武者?”
风野站起来，走到沙袋前面。
张若清没再说话，端着杯子回帘子后面去了。
学员还没来。风野打了二十多分钟沙袋，额头出了薄薄一层汗。他停下来，甩了甩手腕。沙袋还在微微晃悠，铁链吱嘎吱嘎的。
门口进来一个人。
女的，二十来岁，穿着运动服，头发扎了个马尾。她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风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帘子那边喊了一声。
“张姐？”
“在。”张若清从帘子后面出来。
“今天有陪练了吗？”***问。
张若清抬了抬下巴，朝风野的方向点了一下。
“就他，新来的，叫风野。”
***转头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什么级别？”她问张若清。
“六级武者。”
“六级也行吧，总比没有强。”***的语气算不上嫌弃，但也绝对算不上满意。
风野站在沙袋旁边，感觉自己像一件待售的商品，标签上写着“六级武者，七成新，价格面议”。
“你贵姓？”***问他。
“风野。”
“风野，我叫宋敏。四级武者，你陪我练练。”宋敏一边说一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马尾拉紧了一点。
“好。”
两个人面对面站好。宋敏的气场跟金浩完全不一样。她不摆架势，不喊**，脚底下稳稳当当踩在地上。
风野在心里给她重新估了一下级别。
她刚才说自己是四级，但风野觉得不太像。四级武者的气息没有这么沉，这种沉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的，像一棵树，根扎得深，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晃了晃，但树干纹丝不动。
“你打过来。”宋敏说。
风野出了一拳。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直直递过去。跟昨天对金浩那拳差不多，收着七分力。
宋敏没有躲。
她伸手接了。
手掌贴着风野的拳面，往后收了大概十厘米，卸掉了力道，然后一翻手，五指扣住他的拳头往下一压。动作不大，但风野感觉整条胳膊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像一根绳子套在手腕上往地下拉。
他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栽了半步。
宋敏松了手。
“你刚才这一拳，力发得太早了。”她说，“拳还没到，肩膀先送了，力从肩膀上就跑掉了三分之一。到你拳头接触到我的时候，剩下的力已经不多了。”
风野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说的不对。恰恰相反，她说得太对了。他练了十九年，当然知道自己这个问题。肩太僵，力的传导在这里会卡一下，像水管子中间打了个结，水流到那里就变小了。这个问题从第一天练武就跟着他，改了多少年都没改过来。
“你是四级？”他问。
宋敏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好笑的意思。
“我骗你的。”她抬了抬下巴，“其实我是六级。”
“六级？”
“跟你一样。”宋敏说，“但你的六级跟我的六级不太一样。我的六级……怎么说呢，我十六岁就六级了，后来就没怎么动过。”
“为什么？”
宋敏笑了一下。
“因为没天赋呗。十六岁到顶了，再也上不去，七级武者那道坎怎么都迈不过去。”
风野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
“那你还在练？”
““练武是为了身材好，不是为了打架。”宋敏说道。
风野看了看她的身材，运动服宽松，看不出什么。但胳膊上的线条确实好看，很有劲道。
“不过你刚才那一拳，虽然力发得早，但底子是好的。”宋敏说，“拳面平，手腕正，落点准。这些东西练不了假的，一天就是一天，一年就是一年。”
风野没说话。
“再来。”宋敏重新站好，“这次你不用收力，打实了。”
风野点了点头，沉了沉肩，右拳从腰间旋出去。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拳风不大，但拳头走到半路的时候，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响，像有人远远地拍了一下手。
宋敏没有接，她侧身避开。
拳头从她肩膀旁边穿过去，打了个空。风野的身体跟着惯性往前冲了一点，他赶紧收脚稳住。
“你看，”宋敏说，“你出全力的时候，重心会往前跑。因为你太想把这一拳打好了，腰胯反而锁死了，整个人的力都是往前冲的，收不回来。”
风野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了。不是面对强者的那种紧张，是被人一句话就说中要害的那种紧张。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在振威武馆当教练的时候，学员的水平普遍比他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能指出他的问题。时间久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
“你的问题不在手上，在腰上。”宋敏说，拿起旁边的一条毛巾擦了擦手，“腰是中枢，腰活了一切都活了。你腰太死了，像块木板，上下半身是脱节的。”
“我知道。”风野说。
“知道为什么改不了？”
风野想了想。“因为改腰要重新练发力，等于把十九年的习惯全部推倒重来。”
“对。”宋敏点了点头，“所以你不愿意。”
风野没否认。
“不是不愿意，是害怕。”他说，“万一推倒了建不起来呢？那就连现在这个水平都没有了。”
宋敏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话。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明明什么都明白，偏偏什么都不改。”
风野笑了一下。
这个笑不太好看，嘴角往上扯了扯，看起来有点别扭。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男的，二十二三岁，穿着黑色速干衣，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他进门的时候自带一股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又薄又利。
“张姐呢？”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敏朝帘子那边指了指。
黑衣男走过去，没喊人，直接掀了帘子进去了。过了一会，帘子后面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速很快，像在争论什么事情。
宋敏压低声音。
“那是沈鸣，八级武者。在这练了三年了，脾气不太好，你别惹他。”
风野点了点头。
帘子掀开，沈鸣走出来，后面跟着张若清。张若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鸣的脸上明显带着不高兴，嘴角往下撇着，像吃了什么东西不对胃口。
沈鸣走到训练区中间，看见了风野。
“新来的陪练？”他问。
“对，风野。”张若清说。
“什么级别？”
“六级。”
沈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带着一种天然的衡量和贬低。
“六级武者当陪练，这武馆是真没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风野，是对着张若清说的，好像风野不配被他正眼看。
张若清没接茬。
“正好，我今天要练爆发，缺个靶子。”沈鸣说，语气像是在说“我要喝杯水”一样随意，“让他来。”
张若清看了风野一眼。
风野读懂了那个眼神:你自己决定，我不替你挡。
“行。”他说。
宋敏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退到边上，靠墙站着，双手抱胸。马尾辫歪在一边，她也没去扶正。
两个人面对面站好。
沈鸣的身高跟风野差不多，但体重要大一圈。肩膀宽，背厚，胳膊上的肌肉把速干衣的袖子撑得紧绷绷的。他站在那里，下盘稳稳当当，气息悠长，一呼一吸之间，胸腹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八级武者。比风野高两级。
这两级的差距，在实战中不是二比一，是五比一，甚至更大。武者七级以上，每升一级都是质变。五级打六级还能周旋一下，六级打七级基本就是一边倒，六级打八级，那叫挨揍。
“来吧。”沈鸣说。
风野先出手。
全力的一拳，直奔沈鸣胸口。他知道自己跟沈鸣的差距，试探没有意义，不如直接来真的。
沈鸣没躲。
他甚至没用手接。
他直接用胸口扛了这一拳。
砰的一声，像拳头打在一扇厚木门上。风野的拳面接触到沈鸣胸口的瞬间，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堵墙上，不，不是墙，墙是硬的，但沈鸣的胸口不是硬，是韧，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牛皮，你的力打上去，它先吸收，再反弹。
风野的拳头被弹了回来。
整条胳膊震得发麻，从手指尖到肩膀，像被电打了一下。他退了一步，甩了甩手，手指还能动，但虎口那里**辣的疼。
沈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速干衣上有一个浅浅的拳印，但很快就消失了，布料弹回了原样。
“就这？”沈鸣说。
他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不耐烦。
“六级武者就这点力气？你练了几年了？”
风野没回答。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握紧拳头。虎口的疼痛还没消，握拳的时候有点使不上劲。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疼压下去。
“再来。”沈鸣说。
这一次他没等风野出手。话音刚落，他的拳头就到了。
快。
风野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沈鸣的拳头擦着他左边的肋骨过去，没打实，但光是擦过去的那一下力道，就让风野感觉左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皮肤发烫，像被粗砂纸蹭了一道。
他脚下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但沈鸣不给他机会。步法太快了，风野退一步，他跟一步，始终保持着刚好能打到你的距离。这个距离感精准得可怕，像一把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
第二拳来了。
这次是踢腿，右脚横扫，目标是风野的大腿外侧。
风野抬腿想挡。
但沈鸣的腿比他快，等他抬起来的时候，那一脚已经结结实实扫在他大腿上了。
不是踢，是扫。像一根铁棍横着抡过来，整个面都贴上来了。风野感觉大腿外侧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那条腿瞬间就软了，身体往左边歪过去。
他踉跄了两步，勉强站住。
大腿外侧疼得厉害，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样，整条腿都在发烫，肌肉一跳一跳的。
“你这也叫武者？”沈鸣收了腿，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连三成力都没用到。”
风野喘了口气。
大腿上的疼在往深处走，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头。他活动了一下膝盖，还好，关节没事，骨头也没事。就是皮肉伤。
“还来吗？”沈鸣问。
“来。”风野说。
沈鸣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靠墙站着的宋敏，往前走了半步。她看了帘子那边一眼，张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去了，帘子安安静静垂着，一动不动。
风野站直了身体。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重心放低了一点。大腿还在疼，他把身体的重心往右边偏了偏，尽量不让左腿吃太多力。
沈鸣又出拳了。
这一次风野没有硬扛，也没有试图反击。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沈鸣的肩膀上。沈鸣出拳之前，右肩会先往后拉一点点，幅度很小，但风野盯住了这个动作。
拳来了。右肩一动，风野就知道这一拳要往哪走。
他往左闪。
拳头从右耳边过去，带起一阵风，耳朵嗡的一声。
沈鸣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不屑。他的第二拳紧跟着来了，左拳，速度比右拳还快。
风野又躲过去了。
这一次他看清了沈鸣的拳路。先右后左，右拳是虚招，左拳才是实的。沈鸣的套路不复杂，但他太习惯欺负比自己弱的对手了，懒得用变招，就是一拳一拳硬砸。
第三拳。还是右拳虚晃。
风野没躲。
他往前冲了一步，直接撞进沈鸣怀里。
这一下出乎沈鸣的意料。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六级武者在挨了两下重击之后，不但不退，反而敢往前冲。他的右拳刚打出去还没收回来，左拳正在蓄力，胸前完全是空的。
风野的右肘顶在沈鸣的胸口。
他用的是肘，不是拳。肘的杀伤力比拳大得多，而且不需要挥臂的距离，贴身就能发力。
这一肘用了全力。
顶上去的瞬间，风野感觉自己的肘关节像是撞在了一块厚橡胶上。沈鸣的身体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肌肉绷紧，硬扛住了这一下。
但沈鸣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疼，是意外。那种“你居然敢打我”的意外。
沈鸣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他很快就稳住了，脸上的意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
风野没说话。
沈鸣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很多。风野的眼睛勉强能跟上，但身体跟不上。沈鸣的右拳从他左肩上方落下来，他偏头躲了一下，但沈鸣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
顶在他肚子上。
胃的位置。
风野感觉整个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翻了一下。胃里的酸水往上涌，喉咙口一热，他赶紧闭紧了嘴。
身体弯了下去，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单膝跪在地上，额头几乎碰到了地垫。
嘴巴闭着，酸水含在嘴里，又酸又苦，舌头发麻。
沈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六级就是六级。”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到沙袋那边，开始打沙袋。一拳一脚，干净利落，沙袋被踢得高高荡起来，铁链哗啦啦响。
宋敏跑过来，蹲在风野旁边。
“你没事吧？”
风野摇了摇头。
他慢慢直起身，把嘴里的酸水咽了回去。胃还在翻，像有人在里面搅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子上沾了一点水渍。
“你不该跟他打的。”宋敏说，声音压得很低，“沈鸣那个人就是来找茬的。他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拿陪练出气。上个月有两个陪练被他打跑了，一个肋骨裂了，一个膝盖肿了半个月。”
风野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但能站住。大腿外侧那一块已经肿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问。
“我以为张姐会拦着的。”宋敏看了帘子那边一眼，又转回来，叹了口气，“算了，你以后别接他的单就行了。”
风野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坐下，背靠着墙壁。墙壁上的白灰蹭了一后背，凉丝丝的。
帘子掀开了。
张若清走出来，手里还是那个杯子，水已经凉了。她走到风野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怕了吗？”她问。
风野抬头看她。
“不怕。”他说。
张若清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铝制的药膏，拇指大小，绿色的盖子，拧开了递给他。
“抹上，明天就不肿了。”
风野接过来，挤了一点在手指上。药膏是白色的，凉丝丝的，抹在肿起来的地方，一股薄荷味。
“多少钱？”他问。
“武馆的，不要钱。”张若清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沈鸣那边的单你别接，我给他换人。”
“好。”
午餐是盒饭。
张若清从一个保温袋里拿出来，递给风野。
风野坐在墙边的塑料椅上。他用塑料勺子把饭菜拌在一起，一口一口的吃。
训练厅里只剩下他和张若清。
其他学员已经走了。
沈鸣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敏走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说“明天见”。风野应了一声。
张若清坐在帘子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吃完盒饭，风野把塑料盒子扣好，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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