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异世界------------------------------------------。，一个四级武者，都是年轻人，二十出头，在附近的大学念书。两个人是同学，一起来的。，练武的时候也不摘，汗水顺着镜框往下淌，隔一会就要推一下。他基本功比较差，马步扎不稳，出拳的时候手腕会往里扣。风野给他纠正了几次，他就不好意思地笑，说习惯了改不过来。，力气大但控制不好，一脚踢过来刹不住车，有两次差点踢到风野的膝盖。每次他都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态度好得让风野不好意思生气。。，纠正动作，喂招，挨了一脚踢在小腿上，倒不重，就是位置跟上午沈鸣打的那条腿是同一条。他脸上没露什么，但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两个大学生走了。训练厅里又空了。，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小腿外侧青了一块，拇指大小，颜色还不太深，明天估计会变成紫的。他放下裤腿，没当回事。，盒饭还是中午那个保温袋里拿出来的，菜换了，中午是土豆丝和炒鸡蛋，晚上是豆角炒肉片和一个煎蛋。味道说不上好，但分量足，米饭压得实实的，一盒下去顶饱。。张若清也端着一盒饭坐在帘子旁边吃，吃相很安静，筷子夹菜的动作不大，嚼东西的时候嘴巴闭着。两个人隔着半个训练厅，各吃各的，没人说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洗手池上方贴了一块镜子。他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冲出来，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使劲搓了两下，又掬了一捧。，镜子里自己的脸比早上更狼狈了。左边颧骨有一小块擦伤，是沈鸣的拳风带过去蹭的，没破皮，但红了一片。他摸了摸，有点发烫。，张若清已经把饭盒收好了，正蹲在墙角翻一个纸箱子。她从里面拽出一条白毛巾，站起来，朝风野扔过去。，风野伸手接住。“新的，拿去用。”张若清说，“你脸上都是汗。”
“谢谢。”风野把毛巾展开。擦了擦脸和脖子。毛巾是纯棉的，吸水性很好，擦完脸上清爽了不少。
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椅子上，走到门口换鞋。
风野出了武馆。
公交站就在巷口。他看了一眼站牌，末班车九点半，还早。等了大概十分钟，车来了，车厢里空荡荡的。
风野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大腿外侧的肿消了一些。张若清给的药膏确实管用，抹上去凉飕飕的，那股凉意往皮肉里钻，现在就不怎么疼了。但小腿上被陈磊踢的那块青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
风野看着窗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刻意放空，就是累了。被沈鸣打了一顿，又陪两个大学生练了两小时，全身都没有力气。
到站了，他下车。
巷口的**摊还开着。
风野走过去的时候周胖子正在翻串，左手一把羊肉串，右手一把牛肉串，两只手同时翻，动作利索得像在耍杂技。
“哟。”周胖子看见他，又是一个拖长了的“哟”，“今天这么晚？”
“上班。”
“上班？”周胖子的手没停，孜然瓶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均匀地撒在肉串上，“你找到工作了？”
“陪练。”
“在哪？”
“城西，猛虎武馆。”
“城西？”周胖子的手停了一拍，“跑那么远？一趟公交得一个多小时吧？”
“一小时二十分钟。”
“图什么呀？”周胖子把烤好的串放在铁盘子里，“城东又不是没有武馆。”
“振威那边没活了。”
周胖子没再问了。他从铁盘子里拿起两串羊肉，递过来。
“不用，我吃过了。”风野说。
“吃过也拿着。”周胖子把串往他手里一塞。
风野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嫩，肥瘦相间，咬下去油在嘴里化开。孜然味比平时重，还多了一层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像是花椒，但又没那么麻。
“加了什么？”
“你猜。”
“猜不出来。”
“芝麻酱。”周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肚子，“刷了一层芝麻酱再烤的，香不香？”
“香。”
“香就对了。我跟你说，这招是今天下午才想出来的，试了好几把才调好比例。”周胖子说起烤串来话就多了，跟马亮有一拼，“芝麻酱不能多，多了就腻，抢肉味。但也不能少，少了没那个香味。就得刚刚好，涂上去烤到微微焦，那个火候……”
“周哥。”风野打断他。
“嗯？”
“你今天晚上话特别多。”
周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那个笑声不太自然，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事。他转过身去翻炭，用火钳子捅了两下，火星子扬起来，在夜风里飘了一下就灭了。
“你王姨今天过来了。”周胖子说，背对着风野，声音混在炭火的噼啪声里，“说那个柳悦把你**。”
“嗯。”
“王姨挺生气的，说你没诚意，说她好不容易给你介绍一个条件那么好的，你连句好话都不会说。”周胖子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我说你人就这样，实诚，不会哄人。她不听，说以后不给你介绍了。”
风野把第二串羊肉吃完了，竹签放在桌子上。
“不介绍也好。”他说。
“你不着急？”
“急也没用。”
周胖子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这次打火机一下就打着了，火苗窜得老高，差点烧到眉毛。他赶紧往后仰了一下，把烟凑上去点着了。
“你说你这个人，”周胖子吐了口烟，“跟谁都不着急。相亲不着急，挣钱不着急。”
“除非我放弃练武，只不过我不甘心。”
“那倒也是。”周胖子想了想。
风野笑了一下。
“走了。”他站起来。
“明天还来不来？”
“看情况。”
“又看情况。”周胖子摆了摆手，“行了走吧走吧，我还得再烤一会儿，今天生意不错。”
风野沿着巷子往里走。走了几步，听见周胖子在后面喊了一句：“那芝麻酱的串你明天来我给你多烤两串！”
他没回头，抬手挥了一下，表示听见了。
铁门还是那个德行。先往上提，再往外拽，嘎吱一声。
回到屋里，洗了澡，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腿上那块青彻底变成紫的了，他按了按，还疼，但比昨天轻多了。张若清那管药膏确实好使，他又挤了一点抹上去，凉意钻进皮肤里，舒服了不少。
洗漱，煮面，掐了两根葱。面条吃完了，他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公交车上人比昨天多，早高峰，座位全满了。他站在车厢中间，拉着吊环，身体跟着车的节奏晃。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在看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写着什么，字太小了看不清。对面一个***背着书包，靠在座位上打瞌睡。
永宁路到了。他下车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挤了一下，是刚才看手机的中年男人，一边下车一边还在盯着屏幕，差点撞在站牌上。
猛虎武馆的卷帘门已经拉起来了。风野走进去的时候，张若清正在拖地。拖把是那种老式的布拖把，布条灰扑扑的，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水印子。
“早。”风野说。
张若清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今天换了身衣服，黑色运动裤，灰色T恤，头发扎了起来。拖地的时候腰弯下去，动作不紧不慢的，从墙角开始，一条一条地拖，每条水印都跟前一条刚好接上，不留空隙。
“需要帮你拖吗？”风野问。
“不用。”张若清头也没抬，“你去打沙袋。”
风野脱了鞋走上地垫。四个沙袋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他挑了一个褐色最深的，站好，沉肩，出拳。
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大腿上的伤不怎么影响发力，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不贪重，不贪快，每一拳都打得清清楚楚。拳面接触沙袋的瞬间，皮面发出闷闷的声音，沙袋往后荡一点，铁链轻轻响一声。
打到第二组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
宋敏。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运动背心，下面是黑色紧身裤，头发还是扎着马尾。进门先喊了一声“张姐”，然后看见风野，笑了一下。
“你来得挺早。”
“你也早。”风野停下来，甩了甩手腕。
“腿怎么样了？”宋敏走过来。
“好多了。”
“张姐给你药膏了吧？”
“给了。”
“那个药膏好用，是张姐自己调的。”宋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她爸是武王你知道不？”
风野摇了摇头。
“张若清的爸是五级武王，叫张怀远，猛虎武馆就是他开的。
风野看了一眼张若清。她还在拖地，已经拖到训练厅的另一头了，背对着这边。
张若清把拖把靠在墙上，走过来。
“宋敏，你今天练什么？”
“步法。”宋敏说，“上次沈鸣说我步法太死，我想练练闪避。”
“那你找风野正好。”张若清说，“他步法还行。”
风野看了张若清一眼。他不知道张若清怎么知道他步法还行的。昨天他就打了一拳，没展示过步法。
“昨天你躲沈鸣那几下我看见了。”张若清说，像在回答他没问出口的问题，“节奏感不错，就是速度慢了点。”
“他基本功是扎实。”宋敏在旁边接了话，“就是**病改不了，腰太死。”
张若清点了点头，没再说。她转身走到帘子后面去了。
宋敏转回来，对风野说：“来吧，我练闪避。”
风野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训练区中间。
“你腿行不行？”宋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腿，“不行就换右腿在前。”
“行。”风野把重心往右腿偏了一点，左脚在前，虚点着地。
他出拳。还是直拳，不快不慢。宋敏往左侧闪，脚步很轻，身体像被风吹了一下，上半身微微一晃，脚底下已经横移了半步。
“再来。”
第二拳。宋敏这次往后闪，退了半步，然后右脚一蹬地，又弹回来，回到原位。整个动作很连贯。
“你就不能快一点？”她站稳了，语气有点不满意，“你这是给我喂招呢还是哄小孩呢？”
风野加快了速度。
第三拳快了不少，拳风嗖的一声，直奔宋敏右肩。宋敏眼睛一亮，身体往右一旋，拳面擦着她肩膀过去，运动背心的带子被拳风带得微微晃了一下。
“好！”她喊了一声，“这个速度可以，就这个速度。”
风野控制着这个节奏，一拳接一拳地喂过去。直拳、摆拳、勾拳，偶尔夹杂一记低扫腿。宋敏的闪避确实有底子，但有一个明显的毛病。她往左闪的时候特别流畅，往右闪的时候就卡半拍，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左膝盖会往外撇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但节奏就断了。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风野停下来。
“你往右闪的时候，左膝盖别往外撇。”他说。
宋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往外撇了吗？”
“撇了。”
“我自己怎么感觉不到？”
“你习惯了。”风野说，“你看你往左闪的时候，膝盖是正的，重心稳。往右闪的时候，左膝盖外侧先走，重心就偏了。”
宋敏试着往右闪了一下，低头盯着自己的左膝盖。她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意外。
“真的在撇。”她说，“我怎么从来没注意过？以前教练也没说过。”
“你这个动作幅度很小，不仔细看不出来。”风野说，“但闪避的时候差半拍就够被人打到了。”
宋敏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一下，一种夹杂着意外和思索的东西。她又试了两遍，每一次低头看，脸上就多出一点不可思议。
“你眼睛怎么这么毒？”她说。
“练得多。”风野说，“我自己改不了自己的毛病，但看别人的倒是看得清。”
宋敏又试了几遍。第五遍的时候她往右闪，左膝盖终于不往外撇了，整个动作流畅了不少。她站稳了，冲风野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当陪练真是浪费。”
“当什么不浪费？”
“当教练。”宋敏说，“你昨天说你在振威当过教练？”
“教小孩？”
“也教过大人。”
“那你怎么被辞了？”
“嫌我段位低。”风野的声音很平，“学员一听说我是六级武者，就不愿意来上我的课。”
“那是他们眼瞎。”宋敏说，“等级又不代表一切。你那个眼力，好多七八级的教练都不一定有。”
风野没接话。他知道宋敏这话是客气成分居多。段位确实不代表一切，但在武馆里，等级高的武者是门面，学员花钱买的就是高级别的教练。一个六级武者，眼力再好，也说破大天去也就是个六级。
宋敏见他不说话，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再来几轮，我练练连续闪避。”
风野说好。
两个人又练了半个小时。宋敏的闪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倒不是风野教得多好，问题从来就那么一点点，点破了就是一层窗户纸。
十点的时候，沈鸣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速干衣，脚上换了一双新的武道鞋，鞋帮子上还有折痕。进门的时候风野正在给宋敏喂招，眼角余光扫到他进来，身体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昨天被他打的那条腿，肌肉像有记忆一样，自己绷紧了。
沈鸣没往这边看。他径直走到沙袋区，开始打沙袋。声音比平时重，砰砰砰的，沙袋荡起来的弧度很高，铁链哗啦啦响个不停。他打沙袋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不是练动作，更像是发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狠劲，表情绷得紧紧的，眼底沉着什么东西。
宋敏压低声音说：“他今天心情不好。”
“看得出来。”
“咱们离他远点。”
风野表示同意。
沈鸣打了大概四十分钟沙袋。
整个训练厅都是铁链摇晃的声音。几个正在练哑铃的学员频频往那边看，但没人敢说什么。张若清从帘子后面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了沈鸣几秒钟，也没说话，转身又回去了。
打完之后他一句话没说，出了一身汗，直接去**室拎了包走了。
过了一会，进来一个人。
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衫。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颗大白菜。白菜叶子从袋口露出来，绿莹莹的。
张若清从帘子后面出来。
“爸。”她说。
老头嗯了一声，把塑料袋放在地上，看了风野一眼。
“新来的？”
“陪练，六级武者。”张若清说，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修饰。
老头又看了风野一眼，这次目光停顿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估量一件东西的分量。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风野的左腿上，停了大概一秒钟。
“挨揍了？”他问。
“嗯。”风野点了点头。
老头没再说什么，拎着白菜进里面去了。帘子晃了两下。
宋敏凑过来，用肩膀碰了碰风野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那就是张怀远，五级武王。”
风野多看了帘子一眼。深蓝色的布安静地垂着，什么也看不见。五级武王，整个江海市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拎着两颗大白菜走进来，跟他家门口菜市场里任何一个买菜的普通老头没有任何区别。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宋敏又凑近了一点，马尾辫的梢扫在风野肩膀上，“当年经常去异世界猎杀异兽 ，那时候他才三十多岁。”
“后来呢？”
“后来他老婆生病了。他就不去异世界猎杀异兽了，开了这个武馆，一边教课一边照顾老婆。”宋敏的声音低下来，“照顾了十几年，人还是没留住。”
风野没说话。
“老婆走了以后，他就不管武馆的事了。武馆的事情基本都交给张姐管，他自己就在后面待着，种种菜，浇浇花。”
难怪他拎着大白菜进来。
帘子后面传来轻微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洗菜。然后是一把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稳得很。
一个五级武王，在后院切白菜。
宋敏还在旁边站着，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顺着风野的目光看了一眼帘子，又转回来。“你在想什么？”
“他在异世界猎杀异兽？”风野问。
“嗯。”宋敏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那时候他还年轻，猎杀了不少异兽。”
“异世界到底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宋敏笑了一下，“没有达到武师境界，武者公会不允许武者去异世界。这是铁规矩，谁都不能破。”
风野想了想。武师。他现在是六级武者，九级武者之上是一级武师。
“差得远。”他说。
“可不是差得远。”宋敏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就算练到了九级武者，然后你还要突破武者到武师的那个坎，那个坎卡住多少人你知道么？”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具体数字。”宋敏把手放下来，“反正很多很多。”
“去异世界猎杀异兽，能挣多少？”他问。
宋敏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很多。”她说，“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异兽身上的材料，骨头啊皮啊牙齿啊，拿到武道公会能换不少钱。厉害的异兽更值钱，不过那得武王级别的才敢碰。武师级别的也就猎杀一些低阶异兽，但就算低阶的，一只也够你吃好几年的。”
风野没说话。
“你不会真想去吧？”宋敏睁大了眼睛。
“就是问问。”
“你最好是问问。”宋敏说，“我跟你说，异世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有个叔叔，八级武师，去了三次，第三次回来的时候少了一条胳膊。”
风野又想了想自己六级武者的实力。他觉得自己肯定连一只异兽都对付不了。
“所以你老老实实当陪练吧。”宋敏拍了拍他肩膀，“异世界的事，等你到了武师再说。不，到了武师也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