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生道骨

黑水潭------------------------------------------。，打扫完丹房，像往常一样回到杂役院。，他开始留意一件事。，还去过甲字七号丹房？，平时只有接了炼丹任务的外门弟子才会去。杂役里能进丹房的，除了打扫的陈凡，就只有负责送药材的几个。，悄无声息地观察了一圈。，都是孙长老的远房亲戚，平时在杂役院里走路都带风。但他们送完药材就走，从不多留。而且陈凡看过他们搬运的手法——粗暴，随意，有时候直接把灵药扔在地上。，不可能在丹炉上刻出那么精密的阵纹。。？。，炼丹水平最高的几个人他都知道。赵无极算一个，天灵根，筑基后期，炼的培元丹确实品质上乘。但赵无极的性格，全宗都知道——目中无人，走路看天，他就算炼废一炉丹，也绝对不会冒险去修复它。。。，废丹就是垃圾，不值得再看第二眼。
陈凡蹲在杂役院后山的溪边，一边搓衣服一边想。
落日在山脊上烧成一片血红，溪水被映得像是流动的铁水。几个杂役在不远处的水潭边打闹，没人注意他。
忽然，有人在他身边蹲下来。
“陈木头。”
是刘洋。
他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开口。
“你那**我，那个阵法是不是我改的。”
陈凡手上动作没停。
“你问完之后，我又想了一夜。”刘洋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改法，不全是我自己想的。”
陈凡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前阵子我在废料库值夜，整理一堆旧阵盘的时候，发现一个碎的。”刘洋的眼神有点发直，“困灵阵的阵盘，被人拆开过，里面的阵纹被改了几笔。我照着那个思路，自己推演了一下，才画出来你看到的那个版本。”
陈凡目光微凝。
“那个阵盘还在吗？”
“没了。”刘洋摇头，“第二天我去找，已经不见了。废料库的东西隔几天就会送去回炉，我以为是凑巧。”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自己吓自己。”刘洋苦笑一声，“一个杂役，发现一个被人动过手脚的阵盘，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哪个外门弟子随手改了又扔掉的。”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溪水从脚边流过，水面上倒映着渐暗的天色。
“你有那个阵盘的图纸吗？”
“有。”刘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陈凡接过来，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困灵阵的阵图，但阵纹多了几笔。这几笔的走向和走势，和甲字七号丹房里那座丹炉上的阵纹如出一辙。
不是巧合。
他收起图纸，站起来。
“你干什么去？”刘洋下意识问。
“回去洗衣服。”
陈凡端着木盆走了。
他当然没有回杂役院。
他去了外门西侧的灵竹林。
竹林很大，靠近甲字七号丹房的那片已经半枯了。陈凡在竹林边缘绕了一圈，在一丛最茂密的竹子后面，停下脚步。
这里有一块被踩实的土。
不是一个人踩的。
至少两个人。
而且踩得很频繁，时间不短。
陈凡蹲下来，指尖在泥土上划过。
土里混着极细的粉末，在渐沉的暮色中，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但他能看清。
那些粉末呈现出黯淡的灰白色，颗粒大小均匀得惊人。
陈凡捏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月华石。
一种极其低级的灵矿粉末，唯一的用途是稳定丹火。这种石头产量大，不值钱，但对灵根的要求极低，低到连他都勉强用过。
陈凡抬起头，目光穿过竹叶的缝隙。
竹林的尽头，是外门弟子宿舍的围墙。
墙不高，但刻着禁制，杂役擅闯会被阵法反噬。
他看着那道墙，忽然想起一件事。
甲字七号丹房炸炉那天，两个外门弟子进门前说过一句话。
“丹方被人动过了。”
当时他以为，这个“人”指的是宗门里的哪个师兄弟。
但现在他忽然有另一个想法。
这个“人”，也许根本不是指人。
而是指某种身份。
陈凡折下一根竹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的符号。
天青**例偏低，地髓比例偏高。
丹液沸腾时灵力逸散，炉压失衡，最终炸炉。
这是原因。
但如果，失控的炉压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制造的呢？
陈凡手中的竹枝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又画了一个符号。
有人在炸炉的瞬间，启动了某种阵法。
不是阻止炸炉，而是引导炸炉的能量方向。
就像在山洪暴发时修一条渠，把洪水引到指定的地点。
而那个地点——
陈凡看向灵竹林深处。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矿洞。
矿洞入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封死，上面贴着宗门的封条。封条已经半腐，被风一吹，露出底下三个古朴的篆字：
黑水潭。
陈凡看着那三个字，脑海中急速推演。
甲字七号丹房炸炉，是他亲眼看见的，不是演戏。所以这不是一次被制造的事故，而是一次被利用的事故。
对方在赌。
赌丹房会炸。
赌炸炉的能量会冲破丹房的防御阵法。
赌这股外溢的能量不会被宗门的监测阵法察觉。
因为那天，正好是宗门外的灵潮爆发日。
整个青云宗灵脉都在震荡，多出一丝不受控制的能量波动，就像往大河里扔了一颗石子，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但对方需要这股能量。
它从丹房溢出，穿过后山，直入矿洞。
然后，去了哪里？
陈凡盯着那块封死的青石，忽然背后一凉。
不是在竹林。
是在更远的地方。
在矿洞深处，在宗门脚底下，在那座被遗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水潭里。
陈凡缓缓站起来。
他忽然想起孙长老说过的一句话。
“杂役就要有杂役的本分，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看的东西别看。”
当时他以为，孙长老是在警告他别碰丹方。
但现在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也许孙长老想说的，不是丹方。
而是，不要去黑水潭。
一阵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枯槁的手在互相摩擦。
陈凡把地上的符号用脚抹平，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和来时一样平稳。
只是在他怀里，那枚残丹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
第二日一早，杂役院照常点名。
孙长老站在台阶上，面色如常。但陈凡注意到，他的眼袋比平时重了些。
那不是没睡好。
是守夜。
“今日的活计——”
“孙长老。”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不是陈凡。
是马大牛。
他满脸堆笑，**手，像个要讨糖的孩子：“我听说，黑水潭那边要重新开启了？是不是需要人手去清理？”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刘洋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孙长老的目光扫过来，阴冷得像条蛇。
“黑水潭是禁地，谁跟你说的？”
“昨天在膳堂听几个外门师兄闲聊来着……”马大牛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说、说宗门要**，要重新启用黑水潭当试炼场……”
孙长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没错，确实要开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过，谁告诉你，是当试炼场用的？”
没有人回答。
晨光越过院墙，照亮了杂役院每一张茫然的脸。
只有陈凡，在人群的最后面，慢慢攥紧了袖子里那枚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