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命恩人我在演，他却好像当真了------------------------------------------，感觉比昨天好了不少。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脑子不再是浆糊状态了。他睁开眼，入目是一间简陋的农舍，土墙木窗，粗布窗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的苦味。，发现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用的虽然是普通的布条，但手法很是专业。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旁边搁着一碟腌菜和半个粗面馒头。，而且照顾得很用心。“哟，醒啦？”，谢云州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了根木簪，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但那张脸却让人移不开眼——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清泉。“苏苏姑娘。”谢云州微微颔首，声音还有些沙哑。“哎，别叫得那么生分，叫我苏苏就行。”沈云舒把热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条热帕子递给他，“来，擦把脸，精神精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姑**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皮肤却白净细腻得不像是乡野之人。他心中掠过一丝疑云，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低声道了声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擦脸，嘴里开始絮叨：“谢公子呀，你这伤可不轻，我昨晚帮你换药的时候看了，胸口那道口子再深一寸，你就去见**啦。你说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被人砍成这样？该不会是欠了赌债被人追着打吧？”，嘴角微微抽了抽：“……不是。那是什么？**？仇杀？还是你抢了人家媳妇？”沈云舒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好奇。“……都不是。”谢云州深吸一口气，感觉伤口又开始疼了。“那是什么嘛，你倒是说呀。”沈云舒往前凑了凑，两只眼睛亮闪闪的，“我这个人最好奇了，你不说我今晚睡不着觉。”，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姑娘，忽然有一种无力感。他是丞相嫡子，京城里多少人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但偏偏这姑娘救了他的命，他又不能甩脸子。“苏苏姑娘，”他斟酌着措辞，“有些事情，不便多说。你救了我，我自会报答，但有些问题，还请不要过问。”
沈云舒嘴巴一撇，露出一副“你不说拉倒”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吧好吧，你是伤患你最大。我不问了，行了吧？”
她转身去端粥，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切，还‘不便多说’，搞得跟个什么大人物似的。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嘀咕声不大不小，刚好让谢云州听得一清二楚。
谢云州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沈云舒端着粥回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来，张嘴，啊——”
谢云州看着那勺粥，再看看沈云舒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小脸，沉默了片刻：“我自己来。”
“哎，你是伤患，别乱动，扯着伤口怎么办？”沈云舒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语气不容拒绝，“我喂你，听话。”
谢云州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对待过。他想拒绝，但沈云舒已经把勺子怼到他嘴边了，那勺粥的边沿已经碰到了他的嘴唇，热乎乎的米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张了嘴。
沈云舒满意地笑了，一勺一勺地喂，一边喂一边用她那口土得掉渣的方言跟他聊天：“谢公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呀？爹娘还在不？有没有娶媳妇呀？”
谢云州被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没有。”
“没有娶媳妇？”沈云舒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不是，我是说，那可太可惜了。像谢公子这样的人品相貌，那得什么样的姑娘才配得上呀？”
谢云州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粥。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一瞬，没有逃过沈云舒的眼睛。
沈云舒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脸红了好，脸红就说明有戏。
喂完粥，沈云舒把碗收走，又端来一碗药。黑漆漆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味，光是闻一闻就觉得舌头在打颤。
“来，把药喝了。”沈云舒把碗递过去。
谢云州接过碗，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怕苦的人，但这药的气味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是什么药？”
“当然是治伤的药啦。”沈云舒理所当然地说，“我外婆传下来的方子，专治刀伤剑伤，可灵了。你别看它长得不好看，效果杠杠的。”
谢云州端起碗，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药汁入喉的瞬间，他的表情僵住了。
苦。不是一般的苦。是那种能把舌头苦到打结、把五官苦到扭曲的苦。谢云州自认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这碗药硬生生把他苦出了表情包——眉头紧皱，嘴角下撇，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沈云舒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赶紧捂住嘴，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哎呀，是不是很苦？怪我怪我，忘了给你准备蜜饯了。来来来，吃颗枣。”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红枣，塞进他嘴里。
红枣的甜味在口中慢慢散开，中和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苦味。谢云州**枣，看着沈云舒那张写满了“我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脸，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这丫头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苏苏姑娘，”谢云州慢慢嚼着枣，声音恢复了几分从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治外伤的药方？还会随身带着金创药？”
来了。沈云舒在心里打了个响指——他果然开始怀疑了。
她早有准备。
“我爹是猎户呀。”她眨巴着眼睛，说得煞有介事，“常年在山里打猎，难免会受伤。我跟着我娘学了几年，慢慢就会啦。至于金创药嘛，那是家里常备的东西，我出门都会带一些，以防万一。”
这理由编得合情合理，谢云州一时竟挑不出毛病。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猎户的女儿，言行举止间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像是没读过书的人。
“那你识字吗？”他又问。
“识……一点点吧。”沈云舒瞬间切换成“害羞模式”，低下头，用手指在桌上比划，“就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二、三……”
谢云州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暂时压了下去。也许是他多想了，这姑娘不过是个聪明伶俐的乡野丫头罢了。
“不管怎么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谢云州正色道，“等我伤好回京，定当重谢。”
沈云舒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重谢就不必啦，你好好养伤，别让我白忙活一场就行。”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看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谢公子，你长得可真好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呢。”
谢云州一愣，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苏苏姑娘过誉了。”
“没有过誉，我说真的。”沈云舒双手托腮，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要是生在咱们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肯定天天往你家跑，门槛都能被踩烂。”
谢云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是丞相嫡子，从小在礼仪规矩中长大，还从来没有人用这么直白的话夸过他长得好看。虽然他知道这姑娘只是单纯地“实话实说”，但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沈云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补一句，“对了，药还得喝三天，你做好心理准备哦。”
她说完就笑嘻嘻地跑出去了，留下谢云州一个人坐在床上，嘴里还**那颗红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
院子里，翠屏正在晒药草，看到沈云舒出来，凑过去小声问：“小姐，您刚才又演上了？”
“什么演，我那是真情流露。”沈云舒义正词严地说，然后压低了声音，“他是丞相嫡子谢云州，将来在京城有大用处。这几天你盯紧了，别让他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
翠屏点点头：“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不急。”沈云舒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让他先记住‘苏苏’，记住这个救了他一命的乡下姑娘。等以后再告诉他‘苏苏’就是沈云舒，那效果，才叫一个惊艳。”
翠屏在心里默默为谢云州点了一根蜡烛。
这位丞相公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只千年狐狸盯上了。
—
傍晚时分，沈云舒又端了药进屋。
谢云州已经能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沈云舒手里的药碗，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抗拒。
“来吧，良药苦口。”沈云舒笑盈盈地把碗递过去。
谢云州接过碗，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
还是那么苦。苦到灵魂出窍。
他强忍着没有皱眉，面无表情地把空碗还给她。
沈云舒接过碗，忽然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谢公子，你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谢云州：“……”
他再次避开了她的目光，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沈云舒在心里乐开了花——丞相嫡子，看起来高不可攀，本质上不过是个不经撩的纯情贵公子罢了。这种人，她想拿捏几个就拿捏几个。
她端着空碗转身离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而谢云州坐在床上，望着那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他愣住了。
他谢云州，丞相嫡子，从小到大被无数贵女仰慕，却从来没有因为哪个姑**一句话就脸红耳热过。
这个苏苏……到底是什么来头？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谢云州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张笑盈盈的脸，耳边回响着那句“你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不对劲。这个姑娘，真的很不对劲。
可他偏偏……生不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