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田园小户  |  作者:艺苡安  |  更新:2026-05-13
深夜来客------------------------------------------,把整间屋子都震醒了。,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等她冲到院子里的时候,沈老实已经从灶房拎了盏油灯出来,昏黄的光照出院门口一个人的轮廓。,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整个人靠在墙上,好像随时要倒下去。“是谁?”沈老实举高油灯,看清了来人的脸,愣住了,“你是……桂花?”。,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是隔壁王家庄的姑娘,沈大牛没过门的媳妇——就是那个定了亲、下个月要过礼的王家姑娘。,一看清是谁,扁担差点没拿稳,说话都结巴了:“桂、桂花?你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沈穗禾身上,声音发颤:“穗禾,我有事跟你说。”。按规矩,没过门的媳妇大半夜跑到婆家来,传出去不好听。但看王桂花的样子,不像是没事找事来的。他把油灯递给沈大牛:“先让人进屋说话。”,见状连忙把王桂花让进灶房,倒了碗热水塞到她手里。王桂花双手捧着碗,手指冻得通红,颤巍巍地喝了一口,眼泪忽然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婶子,”她抹了一把眼泪,又看向沈穗禾,“我听说你们家接了镇上花坊的活儿?”,这事才一天工夫,连王家庄都知道了?“你听谁说的?孙寡妇。”王桂花咬着嘴唇,“她今天下午跑到我们村来,到处说你们家的闲话。说你们家田里颗粒无收,沈大哥拿不出彩礼,婚事怕是要黄了。还说……”她偷偷看了沈大牛一眼,声音低下去,“还说沈大哥的妹子不务正业,学人家做生意,迟早把家底败光。”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大牛的拳头攥得嘎嘣响,脸色铁青。沈小山气得脸都红了,张嘴就要骂人,被林氏按住了。
沈穗禾却没有动气。
她注意到王桂花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那不是空手来报信的,那包袱里塞得满满的,像是装了衣裳。
“桂花姐,”沈穗禾在她对面坐下来,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王桂花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她不说话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林氏和沈老实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不对劲。沈大牛站在灶房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王桂花,嘴唇动了几次,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桂花把碗放在桌上,从包袱里掏出一双布鞋、一身叠得整整齐齐的男人衣裳,还有几双袜子,全都塞到沈大牛手里。
“沈大哥,”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泪,但语气忽然变得又硬又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王桂花认定了这门亲事,不会悔。你们家穷我不怕,嫁过来吃糠咽菜我也认了。但是——”她顿了顿,转向沈穗禾,“穗禾,你要是真能把生意做起来,能不能带上我?”
沈穗禾怔了一下。
“我手也巧,”王桂花把手伸出来,十根手指头又细又长,指腹上全是做针线磨出来的茧子,“我会绣花,会做衣裳,纳鞋底、缝补丁都不在话下。你要是做香包、做干花,我也能帮上忙。我不要工钱,就是……就是想让我爹娘看看,沈家不是只有三亩薄田,沈家的姑娘有本事。”
灶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老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林氏眼圈红了,别过脸去。
沈大牛抱着那一摞衣裳鞋袜,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嘴唇一个劲儿地抖,最后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桂花,你……你住一晚,明儿一早我送你回去。”
“我家不住,”王桂花站起来,抹干眼泪,“我这就走。我跟我娘说是去邻村姑姑家了,天亮之前得回去。我就是来送东西、说句话的。”
“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林氏拉住她的手,“好歹等天蒙蒙亮。”
王桂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犹豫了一下,点头坐了回去。
沈穗禾从灶房角落里翻出一小袋干枣,塞到王桂花手里。王桂花推辞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拿布包好放进包袱里。
那天晚上,王桂花和林氏挤在一张床上说话。沈穗禾靠在灶房里的柴堆上,把今天从山上采来的样品花材一样一样摆出来,借着微弱的灶火反复比划。
她没有跟王桂花说太多话,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需要人手。
金三娘要二十个花环,她一个人五天能赶出来,但如果以后要长期供货,还要做香包、干花,光靠她自己根本忙不过来。大嫂要是过门了,确实是个好帮手。
至于孙寡妇那张嘴——沈穗禾想到夜里被扯断的紫藤,想到王桂花说的那些闲话,心里的火气像灶膛里的炭,闷闷地烧着。
但她没有发作。
金三娘说得对,东西好了才有回头客。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她管不了。她只管把她的事做好,把花环做漂亮,把日子过起来。
到时候,所有的闲话都会自己消散。
第二天天没亮,沈大牛就送王桂花回王家庄了。
沈穗禾起来的时候,灶房里已经煮好了杂粮粥。林氏坐在灶前烧火,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桂花那丫头,是个好的。”林氏搅着锅里的粥,轻声道,“大牛有福气。”
沈穗禾“嗯”了一声,盛了碗粥坐在门槛上喝,眼睛盯着后院的紫藤。
紫藤的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有些已经半开了,淡紫色的花瓣在晨风里微微颤动,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数了数——能用来编花环的花枝足够多,但如果不分批次采摘,一次性*光了,下一茬就接不上了。
她得学会“养花”。
不是种庄稼那种种法,是像养鸡一样——今天捡几个蛋,明天再捡几个,不让它断档,也不把它掏空。
这个念头让沈穗禾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可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这些道理就像地里的水一样,自己从脑子里渗了出来。
“小山,”她把碗放下,叫住正在院子里喂鸡的弟弟,“吃完早饭跟我去山上,把昨天看好的金银花摘一些回来。”
“不是说要等两天再摘吗?”
“先摘一小部分,试试能不能用得顺手。”沈穗禾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金老板要的是新鲜花样,咱们不能光指着紫藤一种。”
沈小山应了一声,三口两口吃完粥,背上竹篓跟着姐姐出了门。
路上遇到赵婶,她正坐在自家门口剥豆子,看见姐弟俩背着篓子往后山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穗禾啊,又上山去?挖野菜呀?”
“嗯。”沈穗禾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赵婶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丫头,这几天神神叨叨的。”又低头剥她的豆子去了。
到了半山腰的金银花坡,沈穗禾没有急着下手,而是蹲下来仔细观察。她发现金银花靠近路边的那几丛花苞最多,但有些已经开始泛黄了,应该是被太阳晒的。靠里面、有树荫遮着的那些花苞反而更饱满,颜色也更鲜嫩。
“摘里面这些,”她指着靠山坡内侧的花丛,给沈小山示范,“不要连根拔,用指甲掐花蒂,一串一串地摘,别把叶子扯掉了。留一半,过几天还能再长出来。”
沈小山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摘了一小串金银花,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咧嘴笑了:“姐,好香啊!”
沈穗禾也闻到了。
那香气清清爽爽的,不像栀子花那么浓烈,也不像野蔷薇那么刺鼻,是一种干净的、带着点甜味儿的香。
她把摘下来的金银花放进竹篓里,一层一层地铺好,中间用湿布隔开,怕压坏了花形。姐弟俩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摘了大半篓子金银花,又从那几株野栀子花旁边经过,沈穗禾蹲下来捏了捏花苞,还是硬邦邦的,估计还要三四天才能开。
“不急,”她自言自语,“正好赶得上。”
回到家之后,她把金银花铺在竹匾上,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着。然后坐下来开始编花环。
今天是拿到定钱之后的第二天,离交货还有三天。
她必须把二十个花环全部按时编好,而且要有新花样。
林氏坐在旁边帮她理藤条,把长短粗细分好类,又把昨天用麦秆试编的那个底圈拿过来,口传心授地教她怎么编得更紧实:“**姥当年编草鞋,最讲究的就是这个底子。底子松了,穿三天就散;底子紧了,穿一年都不坏。编花环也是一个道理,花再好,底子散了,什么都白搭。”
沈穗禾按母亲教的方法,把麦秆和细藤合在一起编,果然比纯藤条编出来的结实多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分量感。
她一口气编了三个底圈,每个都编得细细密密,边角整整齐齐。
然后她开始嵌花。
紫藤的花串长,不能整串往上堆,要一朵一朵地摘下来,按颜色深浅排列,从外圈到内圈,一层一层地嵌进底圈里。金银花细长,可以穿插在紫藤之间,做点缀用。
沈穗禾编到第三个的时候,沈大山回来了。
他送了王桂花回村,又去张木匠那里说好了帮工的日子,一进院子就看见妹妹坐在树荫下一丝不苟地编花环,脚边的竹篮里已经整齐地摆了好几个成品。
他拿起一个来看了看,翻来覆去地端详,然后说了句:“穗禾,这东西真好看。桂花要是看见,肯定喜欢。”
沈穗禾抬头看了大哥一眼,发现他脸上带着一种憨憨的、不好意思的笑。
她也笑了。
“大哥,等你娶了桂花姐进门,我专门给她编一个最漂亮的,当见面礼。”
沈大牛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赶紧去挑水了。
那天下午,沈穗禾编了七个花环,加上之前剩下的两个,一共九个。
离二十个还差十一个。
手快的话,两天能编完。但她不能只编花环——金三娘说了,香包、干花香囊也要试做。她得留出一天来做样品。
“来得及。”她给自己打气。
傍晚时分,沈穗禾正在院子里收拾藤条,远远看见一个人从村口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提着个食盒。
她直起身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人走近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面容清瘦,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温和。他的目光扫过沈家院子,在那些摊开晾着的花材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沈穗禾身上。
“请问,这里是沈家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很客气。
沈穗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是。您找谁?”
那男人把食盒递过来,语气平静:“我叫陆明远,在镇上开茶楼的。金三娘托我给你们带些东西,说是做香包用的香料和布料,让你们先试试手。”
沈穗禾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卷彩色的丝线、几块细棉布的边角料,还有一小包干香料,闻着有桂花、有檀香,还有几种她说不上名字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叫陆明远的男人,刚要道谢,却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院子里那几盆扦插的紫藤枝条上,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
是怀念。
“你种的?”他忽然问。
“嗯。”
“紫藤啊,”陆明远微微弯了弯嘴角,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夫人从前也喜欢。”
沈穗禾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陆明远已经拱手告辞了。
“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金三娘说,五天后她等你交货。”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晚风掀起他长衫的一角,沈穗禾看见他腰间系着一根旧旧的穗子,颜色发白,像是用了很多年。
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路上小心”,但那人已经走远了。
沈小山从屋里蹦出来,好奇地扒着食盒看里面的东西,嘴里嚷嚷着:“姐!这么多好东西!金老板对咱们真好!”
沈穗禾没应声,把食盒盖好,目光落在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土路上。
陆明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紫藤,忽然意识到——金三娘不仅给了她一条路,还在这条路上,替她埋了一个她还没看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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