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煤油灯的光只照亮了他下半张脸——下颌线、嘴唇、领口露出的锁骨的轮廓。他的眼睛在暗处。
「两者的答案不一样，」他说。
「那你说。」
「怕他们找到你。」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艾琳低下头，继续画雪。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他在怕这个。
她画了几笔，又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三天前有一只乌鸦落在门廊上，」他说。「它站在雨里看了这屋子一整夜。我认识那只乌鸦的眼神。」
「乌鸦的眼——」
「血族的引路人。塞巴斯蒂安养的。」
艾琳的手停了一下。塞巴斯蒂安。他的弟弟。
「所以你等了三天，」她说。
「嗯。」
「你没告诉我。」
「我——」
她把铅笔放下。不是用力放，是轻轻搁在画纸旁边。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他们站在门口敲门的时候？」
****没有说话。
窗外开始下更大的雪。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她看见他左手的无名指关节上有几条发白的疤痕——四百年了还没完全消退。银器留下的毒痕。
「他不会杀我，」****说。「他是我弟弟。」
「但他会处理我。」
他没有否认。
艾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左臂的旧伤位置——隔着衬衫，那里的皮肤比周围凉。银器留下的毒素四百年都没代谢干净。
「你的手在发抖，」她说。
「没有。」
「在。」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拨下来——这个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然后把她的手握住了。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还没到那一步，」他说。
「哪一步？」
他没有说下去。他握着她的手，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
艾琳没有把手抽回来。她感觉他的掌心是凉的——不是人类的温度。她认识这种温度的时间还不长，但她已经习惯了。
「****。」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选了我。」
他转过头来看她。这一次他的眼睛没有躲开。他的瞳孔是傍晚时葡萄的颜色——深红色的底子里透着一丝暗蓝。四百年前的某个贵族家里，生来就是这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