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4周，转正答辩前三天。
林姐的工位突然空了。
早上我照常到公司，对面桌上干干净净，电脑没了，绿萝没了，连用了半包的纸巾都不见了。
我问大刘怎么回事。
“昨天提了离职。”大刘声音压得很低，“说是要回老家结婚。”
“这么突然？”
大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中午我在茶水间接水，听见隔壁部门两个女生在说话。
“林姐那个项目本来就是她带的，张姐直接把功劳拿走了。”
“不至于吧，张姐不是那种人。”
“你新来的你不懂。”
我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水溢出来烫到手。
不疼。
但我还是缩了一下。
这是人类会有的反应。我学会了。
下午张姐把我叫进办公室，给我看转正申请表。
“你的。”她把笔递过来。
我没接。
“林姐离职的事，跟项目有关系吗？”我问。
张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高跟鞋轻轻点地。
“Rosy，你在公司待了快三个月。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沉默。
“林姐的项目，客户指名要她，我拦不住。她走的那天，我在楼下请她喝了杯咖啡。我们聊了一个半小时，聊的不是工作。”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我的手腕刚好在光里，皮肤微微发烫。
张姐把笔捡起来，放回我面前。
“职场有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和人之间，也不是算法，不是输入什么就输出什么。”
她把转正表推过来。
“签不签，你自己决定。”
笔在我手里转了一圈。
吸血鬼活了三百多年，杀过人也救过人，但没正儿八经地给谁打过工。
我把名字签了。
Rosy。
写得有点歪。我第一次用圆珠笔写字，是一九四〇年代的事了。后来换成了中性笔，再后来变成了键盘。字越来越丑。
回到工位，大刘探头过来：“签了？”
“签了。”
“恭喜。”他伸手过来。
我握住他的手，控制着力度。
人类的手掌很温暖，三十七度。我体会过太多次，每次都还是会记住这个温度。
大刘缩了缩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循环不好。”
“多吃点红枣。”
我笑了一下。
窗外暮色慢慢落下来，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坐在十六楼的工位上，屏幕右下角弹出张姐发的全员消息：“恭喜Rosy转正，明天请大家喝奶茶。”
群里炸了一排表情包。
我靠进椅背，转了转脖子。
入职三个月，我学会的东西比过去一百年都多。如何用一个微笑化解尴尬。如何在群里接住领导的梗。如何假装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
血族的永生，在职场里反而是负担。
因为必须不断地伪装、假装、隐藏。
但也有一些东西是真的。
比如张姐拍我肩膀时的力度。比如大刘递过来的红牛。比如林姐离职前偷偷塞进我抽屉的那支护手霜，我至今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我手干的。
这些东西，城堡里没有。
三百年来都没有。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打开钉钉，给张姐发了条消息：“奶茶不用请，给大伙儿点咖啡吧，上次大刘说想喝瑞幸新出的那个。”
发完我盯着屏幕，觉得自己这个语气拿捏得还可以。
张姐秒回：“行。”
顿了顿又发一条：“Rosy，我手凉这事，你没多想吧？”
我心跳漏了一拍。
吸血鬼是不用呼吸的，但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了想，打字：“我手也凉。”
发送。
过了很久，张姐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在拍另一只猫。
上面写着四个字：互相理解。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我工牌的照片上。
照片里我笑得很标准，牙齿没露出来。
这是人类职场最普通的微笑。
我练了二十年。
---
第2节 月光
转正后第一周，我学会了在钉钉群里发**。
起因是团建。
张姐在群里通知，周末去郊区一个民宿，说是有温泉和**。群里刷了一排“收到”。
我盯着屏幕，开始盘算怎么请假。
温泉我不能泡。体内的血液系统跟人类不一样，遇热水会加速循环，皮肤会泛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也不行。生肉的味道我闻着会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