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洞房------------------------------------------。，手指紧紧握住那支木簪。簪尾磨得很尖，是她出发前特意磨的——从决定和亲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迷烟。，同时侧身倒在床上，假装被迷晕。，窗外安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效果。，门闩被一把薄刀轻轻拨开，门开了。，一前一后，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前面那个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后面那个负责关门放风。“动作快点。”后面那个压低声音，“弄完就走。”，看了一眼“昏迷”的沈清辞，举起了刀。，她在等。，近到她一抬手就能刺中要害的距离。，沈清辞猛地翻身，手中的木簪狠狠扎进了黑衣人的手腕。“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衣人吃痛后退，沈清辞已经滚到了床的另一侧，抓起枕头下的另一支簪子——她有两支，一支磨尖了藏在身上，一支藏在枕头下。
“臭**！”后面的黑衣人惊道，拔刀冲过来。
沈清辞背靠墙壁，双手各握一支簪子，目光冷厉。
她不会武功。但她从小在后宫的夹缝中长大，被人欺负了无数次，也还手了无数次。
她打不过壮年男子，但她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疼——扎眼睛，扎喉咙，扎手腕上的筋脉。
只要一下，就够了。
“来人啊——”她放声大喊，“有刺客——”
但是她也知道，凭借自己根本无法逃脱这样的凶险，便大声呼救起来。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是白苏。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明晃晃地照进来，照得两个黑衣人的眼睛一阵刺痛。
他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白苏已经欺身而上，一脚踹翻了握刀的那个，反手一拧，卸了另一个的胳膊。
动作快得像是练了千百遍。
“就这？”白苏笑嘻嘻地看着地上**的两个黑衣人，“就这水平也敢来太傅府行刺？”
话音未落，走廊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十几个暗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白苏蹲下身，扯下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他看了一眼对方衣袖上的暗纹，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东宫的人。”太子的人。
沈清辞靠在墙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她的手没有抖。她慢慢将两支簪子收好，目光落在那两个黑衣人身上。
她早就猜到了。
在整个北狄，现在最想让她死的，只有太子。
她在殿上亲眼看到他掀翻香案，听到他说“这堂不拜了”。他不要她，但也容不得她活着被别人娶走——尤其是在被拓跋衍“截胡”之后。
这不是针对她的杀意。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博弈。她只是那张被争来抢去的棋盘。
白苏站起来，转身看向沈清辞，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夫人受惊了。是在下护卫不周。”
“不关你的事。”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是从后院**进来的。”
白苏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柔弱的南梁公主，在被刺杀之后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问题。
“夫人怎么知道是从后院？”
“前院有巡逻的脚步声，一刻钟一次，很规律。后院没有。”沈清辞说，“他们选在后院动手，说明提前踩过点。”
白苏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客气和敷衍，而是多了一丝认真。
“夫人好耳力。”
“习惯而已。”沈清辞没有多说。
在后宫那种地方，没有这点警觉性，她活不到今天。
“夫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拓跋衍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白色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外袍。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眼神依然深邃得让人发寒。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黑衣人，又看了一眼沈清辞。
目光在她的簪子上停了一瞬。
“白苏，把人带下去审。”他说，“问出是谁指使的。”
“是。”白苏一挥手，暗卫将两个黑衣人拖了出去。
房间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拓跋衍和沈清辞。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红烛还在燃烧，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你没事吧？”拓跋衍问。
“没事。”
“受伤了？”
“没有。”
问答简洁得像两个陌生人在路上偶遇。
拓跋衍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你刚才喊‘来人’的时候，就不怕没人来？”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太傅大人既然敢娶我，就不会让我死在新婚之夜。我死了，您没法向两国交代。”
拓跋衍的眉梢微微一动。
“所以，”沈清辞继续说，“您的暗卫一定在附近。我只需要把动静闹大就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拓跋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冷漠。
“你很聪明。”他说。
“聪明才能活下去。”沈清辞说，“太傅大人不也是吗？”
拓跋衍没有否认。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以后，这间屋子归你。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包括您？”沈清辞问。
拓跋衍脚步一顿。
“包括我。”
他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清辞缓缓坐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不怕死，但她也怕死。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账没有算。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支木簪，上面还沾着黑衣人的血。
“娘，”她轻声说，“女儿今天又活下来了。”
同一时刻，东宫。
太子拓跋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折，但他的目光不在奏折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幕僚推门而入，面色难看。
“殿下……失手了。”
拓跋烈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不急不慢：“太傅府的人出手了？”
“是。暗卫早有埋伏。”幕僚压低声音，“拓跋衍似乎早就料到我们会动手。”
“他当然料到了。”拓跋烈冷笑一声，“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幕僚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他娶那个南梁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做给我看的。”拓跋烈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要我动手，要我在他府上行刺。这样一来，他就有了我的把柄——太子刺杀和亲公主，这个罪名，足够让我在朝堂上抬不起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拓跋烈转过身，目光阴沉，“他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太小看我了。”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送去给父皇。”他说，“就说太傅府昨夜闹刺客，有人要对南梁公主不利。请父皇务必**。”
幕僚接过信，犹豫道：“殿下，这岂不是……”
“自首？”拓跋烈笑了，“对，就是自首。派去刺杀公主的人都是死士，他们的家人还在本太子手里，更何况父皇不会为了一个南梁女人动我这个太子。”
幕僚恍然大悟：“殿下英明！”
拓跋烈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门关上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拓跋衍。
一个病秧子，也敢和他掰手腕，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白苏来给沈清辞送早膳。
他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复杂了许多，看沈清辞的眼神也多了一层东西。
“夫人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沈清辞接过早膳，“审出结果了？”
白苏没有隐瞒：“是东宫的人。”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表现出意外。
“夫人不惊讶？”
“猜到了。”沈清辞喝了一口粥，“在北狄，想杀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太子，另一个是你家主人。你家主人不会在新婚之夜杀我，所以只能是太子。”
白苏噎了一下：“夫人说话还真是……直接。”
“拐弯抹角太累。”沈清辞放下粥碗，“我想见你家主人。”
“主人一早进宫了。”白苏说，“昨夜的事，要跟陛下禀报。”
沈清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有。”沈清辞看着他，“我想知道，你家主人为什么要娶我。”
白苏想了想，说：“主人说，夫人若想知道，就当面问他。”
“他会告诉我？”
“主人不说假话。”白苏笑了笑，“但他可能不会说真话。”
沈清辞也笑了，这倒是个有意思的回答。
她本以为拓跋衍只是个病秧子权臣，现在看来，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最喜欢复杂的人，因为只有复杂的人，才有破绽。
傍晚时分，拓跋衍从宫中回来了。
白苏在门口迎接，接过他脱下的外袍，低声道：“陛下怎么说？”
“没说什么。”拓跋衍走进书房，“太子抢先一步上了折子，说太傅府闹刺客，请求**。皇上顺水推舟，让大理寺查。”
白苏皱眉：“这样一来，我们手里的证据反而不好用了？”
“对。”拓跋衍坐下，端起药碗，“太子主动把事情闹大，皇上就不会让事情闹得更大。大理寺查到最后，一定是‘流寇所为，与东宫无关’。”
白苏叹了口气：“这位太子殿下，倒也不是蠢人。”
“他不蠢。”拓跋衍喝了口药，“他只是急了。”
“那夫人那边……”
拓跋衍放下药碗，沉默了片刻。
“她是不是想见我？”
白苏一愣：“主人怎么知道？”
“直觉告诉我，她不是那种会坐着等死的人。”拓跋衍说，“昨夜的事，她一定有很多问题。告诉她，今晚我在书房等她。”
白苏眨了眨眼：“主人，您这是……”
“别多想。”拓跋衍语气平淡，“她是一颗棋子。既然是棋子，就要让她知道自己在棋盘上的位置。”
与此同时，沈清辞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手中那支木簪上。
这支簪子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清辞，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
她活下来了，可活着不是为了苟且偷生。
她想起南梁皇宫里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她的嫡母，南梁皇后。那个女人占了她母亲的位置，夺了她母亲的一切，还要把她踩进泥里。
母亲本来是父皇的结发妻子，可是父皇继位后，册封了如今的皇后，她的母亲只被封为宸妃，后来被皇后陷害打入浣衣局，母亲在浣衣局里生下了她。
她从小在浣衣局里长大，受尽人间冷暖。
她想起嫡姐沈清瑶抢走她银镯时的笑容。那对银镯是母亲留下的，她追了出去，被宫人拦住，摔倒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膝盖磕得血肉模糊。
她想起南梁皇帝——她的生父。那个人从未正眼看过她一次。和亲的人本该是沈清瑶，可是他和皇后万分不舍，便想推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去和亲。
她抓住机会，跪在御花园请求父皇允准，那时的皇帝眼睛都亮了起来，声音带着笑意“准”。
明知道和亲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可是她的父亲，还是准她去奔赴死亡…
这些账，她一笔一笔都记着。
还有北狄太子拓跋烈，当众退婚，当众羞辱，新婚之夜派刺客来取她的命。
她和他无冤无仇，只是因为他要对付拓跋衍，所以她就该死。
在这些人的眼里，她的命不是命。
只是一枚棋子，一件物品，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
沈清辞握紧木簪，指节发白。
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知道——她不是棋子，不是物品，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她是沈清辞，欠她的，她都会讨回来。
沈清辞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跟着白苏来到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拓跋衍的书房。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摆满了书架，书架上不只是书，还有各种卷轴、地图、信件。书案上摊着一幅北狄的地图，上面用朱笔画了几个标记。
沈清辞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一瞬，那几个标记的位置，都在南梁边境。
拓跋衍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碗药。烛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瓷器——精致，但易碎。
“坐。”他说。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问我什么？”
“太傅大人想让我知道什么？”沈清辞反问。
拓跋衍抬眼看了她一下。
从昨夜到现在，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让他意外了。
第一次是她面对刺客时的冷静。
第二次是现在——她不急着追问，而是把主动权让给他。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我可以告诉你三件事。”拓跋衍说，“第一，太子昨夜派人杀你，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他，而是因为他想通过你的死来对付我。”
沈清辞点头：“我知道。”
“第二，我娶你，不是因为对你有意，而是因为你是南梁公主。这个身份，在朝堂上是一张牌。”
“我也知道。”
“第三，”拓跋衍放下药碗，“从今天起，你是太傅府的夫人。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保你平安。”
沈清辞看着他：“如果我不只是想要平安呢？”
拓跋衍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沈清辞一字一句地说，“太子为什么要对付你？你的病是怎么回事？你娶我，到底在图谋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
拓跋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说，“你现在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沈清辞说，“但知道了，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和你站在同一边。”
拓跋衍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是在跟你谈合作。”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你要对付太子，我这条命是太子想要的东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拓跋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要拒绝了。
“你的胆量，”他终于说，“比那个南梁使臣大多了。”
“他怕死。”沈清辞说，“我也怕死，但我更怕白死。”
拓跋衍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是真的笑了。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好。”他说，“我会慢慢告诉你。”
“什么时候？”
“等时机到了。”
沈清辞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这种人不吃硬的。要让他信任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她问。
“活着。”拓跋衍说，“好好活着，就是你现在最大的价值。”
沈清辞站起身，行了一礼：“我明白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太傅大人，昨夜刺客来的时候，您就在院子里吧？”
身后沉默了一瞬。
“何以见得？”
“因为刺客进门的时候，”沈清辞说，“有人站在窗外，把门闩拨松了。不然凭那两个人的身手，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拨开门闩。”
身后的沉默更久了，沈清辞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走廊上，凉风**，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拓跋衍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明明可以让人拦住刺客，却偏要等她自己动手。
他在试探她，试探她的胆量，试探她的能力，试探她值不值得他用。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和胆量。
门内，拓跋衍坐在书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里还握着药碗，药已经凉了。
白苏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表情复杂：“主人，她猜到了。”
“嗯。”
“她比我想的聪明。”
“那……接下来怎么办？”
拓跋衍放下药碗，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沈清辞的身影正穿过长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苏。”
“在。”
“从明天起，”拓跋衍说，“让阿蛮去伺候她。”
白苏一愣：“阿蛮？那可是您最得力的…”
“她是南梁人，在北狄没有根基。”拓跋衍打断他，“她需要一个人教她规矩，也需要一个人保护她。”
“主人这是……信她了？”
拓跋衍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目光深沉如渊。
不是信，是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敢在刺客面前用簪子还手的女人，到底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