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近陈志远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志远，你知道吗？当年你考上大学又怎样？录取通知书还不是被我截了？你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辈子，到头来，房子是我的，老婆是我的，连女儿都是我的。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陈志远的心脏。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数字疯狂跳动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
陈志远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他的嘴半张着，似乎在喊什么。如果有谁仔细去听，也许能听到他喉咙里最后挤出的那三个字——
“我不甘心——”
4
黑暗。
无尽的黑暗。
陈志远觉得自己在坠落，坠入一个没有底没有边的深渊。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远方的山，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想考上大学，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想成为村里的骄傲。
他想起了那些年在工地上搬砖的日子，汗水混着泥沙，磨烂了他的手掌。他靠着墙根吃馒头的时候，总会抬头看看天上的云，想，总有一天，我也能活出个人样。
他想起了林雪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他想起了女儿出生时，他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命，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偷走的。他的梦想被偷走，他的前途被偷走，他唯一以为真心爱他的妻子和女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恨。
他恨父母的无情，恨哥哥的冷漠，恨堂哥的卑鄙，恨林雪的**，恨那个他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她甚至不愿意叫他一声“爸”就走。
但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恨他自己为什么那么蠢，那么天真，那么一厢情愿地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不。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他不甘心带着这满身的屈辱和仇恨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要是有来生——
“咯吱——”
一阵刺耳的响声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白光。
陈志远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发黄的、糊着旧报纸的木房顶。
他愣住了。
空气里飘着柴火的味道和猪食的馊味，外面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粗布床单，枕头是**缝的荞麦皮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谷壳香。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不是一双枯瘦的、长满老年斑的手，而是一双年轻的、布满老茧但充满力量的少年的手。
他跳下床，光着脚跑到桌前，抓起桌上的台历。
台历的封面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明星，纸张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印着——
1999年6月3日，星期四，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陈志远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跪在地上，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嚎啕大哭。哭声惊动了院子里的**鸡，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墙头。
1999年。
他回到了1999年。
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人生的十字路口。
回到了那个肮脏的阴谋还没有得逞的时刻。
陈志远哭够了，站起身来，用袖子擦干眼泪。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初升的朝阳洒在金黄的麦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世，他不会让任何人偷走他的人生。
他知道，这一世，所有欠他的，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前尘已逝。
今生，由他主宰。
二.认清家人
1
陈志远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舍不得眨眼。麦田、土墙、老槐树、远处连绵的青山——这些他以为再也没机会看到的景象，如今活生生地铺展在眼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的清甜，有泥土的腥香，有远处炊烟呛人的暖意。这是1999年夏天的味道，是他十八岁那年的味道。
“志远！死哪去了？还不来吃饭！”
母亲赵翠花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尖锐而熟悉。陈志远浑身一僵，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