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朝屋里走去。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碗红薯稀饭和一碟咸菜。父亲陈德厚坐在主位上，闷头喝粥，看也没看他一眼。哥哥陈志刚比他大三岁，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着，脚下掉了一地红薯皮。
赵翠花从灶房端着一碗咸菜疙瘩出来，瞥了陈志远一眼，把碗往桌上一顿：“傻站着干啥？吃了饭去把你三叔家的猪食槽修修，人家给了咱两块豆腐。”
陈志远在桌边坐下，端起碗。红薯稀饭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这碗稀饭，前世他吃了十八年，进城后再也没吃过。如今每一口都像在吞咽自己的过去。
“妈，”他放下碗，试探性地开口，“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想……”
“想啥？”赵翠花不等他说完，“你那个成绩还想考大学？你二伯家的志强才是读书的料，你就是个干庄稼活的命。别想那些没用的，考完了赶紧去南方打工，你大舅在电子厂能给你找个活儿。”
陈德厚抬起头，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说得对。志强那孩子从小脑子就好使，人家将来是要上大学的。你跟他比什么？老老实实找份工，攒几年钱，给你说个媳妇，这辈子就行了。”
陈志刚在门槛上笑得打嗝：“就是就是，志远你还想上大学？你小时候连乘法口诀都背不利索，忘了？哈哈哈。”
陈志远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话，前世他听过一遍。那时候他信了，觉得自己真的不如堂哥，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干活的命。后来他才知道，他的中考成绩是全县前五十，他的高中会考是全优，他从来不比任何人差。
是这些人，是至亲骨肉，生生把他的脊梁骨打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碗里的粥一饮而尽，站起来说：“我去上学了。”
“上个屁学，”赵翠花翻了个白眼，“你那个破学校还有几天就毕业了，去不去有啥区别？”
陈志远没有回头。
他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书包，推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出了村口。
2
他没有去学校。
他骑着车绕到了村东头的麦场，把车往草垛上一靠，整个人躺倒在金黄的麦秸上，望着头顶蓝得发白的天空。
前世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转。
他想起了林雪挽着陈志强的胳膊走进病房时的模样，想起了女儿陈念说出“你不是我亲爸爸”时冷漠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麦秸，指节捏得发白。
“这一辈子，”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麦田，“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我头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记忆。
前世他自考本科时学过高等数学、大学物理、计算机基础——这些知识在二十年后不算什么，但在1999年，足够让他碾压任何一张高**卷。他记得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记得英语阅读理解的文章大意，甚至记得作文题目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那封录取通知书被掉包的全过程。
当年二伯陈德义花钱买通了镇上的邮递员赵大勇，在录取通知书送达时代签了字，然后把通知书改成了陈志强的名字。村里人都知道邮递员会把通知书送到家里，没人会去镇上邮局核对。
这一世，他要让这个局从一开始就破产。
他从麦秸堆里跳起来，骑车朝学校赶去。他没去教室，而是直奔教师办公楼，找到了班主任王建国的办公室。
王建国三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批改模拟**卷。看到陈志远进来，他抬头一笑：“志远？怎么没去上课？”
“王老师，我想跟您说个事。”陈志远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下。
王建国看他神色严肃，放下了红笔：“你说。”
“我想请您帮个忙，”陈志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高考结束后，我的录取通知书，能不能让学校直接通知我本人？不要邮寄到村里。”
王建国愣了一下：“为什么？村里收不到吗？往年都是邮寄的。”
“老师，不是收不到，是怕被人截走。”陈志远直视王建国的眼睛，“我听说有些地方会有人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我……我不想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