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他问她装什么，她回他一套婚姻理论------------------------------------------，带着一点初春未散的凉意。，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心里莫名生出一点荒唐感。，下一刻就成了这座府里的“将军夫人”。，裴玄让她来前院认人。，不过就是见几个管事、几个亲兵、几个嬷嬷，顶多再听一堆她半懂不懂的规矩。，才发现这地方和后宅完全不一样。，兵器架整齐摆在廊下，几名侍卫身姿笔直，腰间佩刀，目不斜视。哪怕只是站着，也透着一股军中惯有的肃杀感。。，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眼前这些人不是镜头前的摆设，而是实打实能一刀把人吓退的存在。，裴玄便从正堂里走了出来。，少了几分昨夜婚房里的冷硬，却依旧压得住场。袖口束得很利落，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看着就不好靠近。，脑子里只冒出几个字：鲜衣怒马少年郎。，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笑什么？”裴玄停在她面前，问得很直接。，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将军府前院，比我想象中……更像军营。”
裴玄看她一眼，淡淡道：“本就是军营出身的人在管事，像些也正常。”
沈元点点头，心里暗想：这话说得，倒挺诚实。
裴玄没再多言，只朝正堂抬了抬下巴：“进去。”
“哦。”
沈元跟着他进了屋。
堂内已经站了不少人，年纪不一，有管事，有账房，还有几个瞧着就不好惹的中年男子。大家一见裴玄进来，全都齐刷刷垂下头去，恭恭敬敬行礼。
“见过将军。”
“免礼。”裴玄声音不高，却很稳，“今日叫你们来，是让夫人认认人。”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安静。
沈元站在他身侧，莫名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那些视线没有恶意，但也绝谈不上友善。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张脸在这些人眼里，大概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夫人”。
对府里这些掌事的人来说，认她是礼数，不认她才是常态。
沈元抿了抿唇，面上却没露怯。
她自幼就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没底气的时候，越不能让别人看出你虚。
所以她干脆抬头，朝众人露出一个不算热情、却足够得体的笑。
“各位好。”
屋里一静。
沈元：“……”
她本来想说“以后多多关照”，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像现代职场开场白，硬生生换成了这么一句。
空气沉默得有些奇妙。
其中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先反应过来，低头拱手：“夫人安好。”
其余人这才跟着应声。
“夫人安好。”
沈元微微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没把场面弄成灾难片。
裴玄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可沈元总觉得，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看她怎么应付。
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给她一个站稳脚跟的机会。
接下来认人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裴玄简单介绍了府里的几位管事，谁负责账目，谁负责采买，谁负责外院安防，谁又负责库房钥匙。沈元听得认真，可也只是听个大概，毕竟这些活计对她来说实在过于陌生。
直到最后，裴玄把一个年纪稍长的管事介绍给她时，那人面上虽然客气，眼底却隐隐透着点不以为然。
“这是何管事，府中诸事多由他经手。”
沈元点点头，刚想客气两句，何管事便先开了口。
“夫人刚入府，不知府中规矩，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夫人多担待。”
这话说得客气，可沈元听着却总觉得有点刺。
像是表面恭敬，实则在提醒她：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不懂就别乱插手。
沈元眨了眨眼，没立刻接话，只是笑了笑：“何管事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不懂，往后还得仰仗你们多提点。”
何管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答，一时倒也不好再继续拿话压人，只得垂眼应了声“是”。
裴玄站在上首，眸光淡淡扫过屋中众人，最后落在沈元脸上。
沈元被他看得心里一紧，面上却仍旧稳着。
认完人后，裴玄命人退下，堂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门一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元悄悄吐了口气，正想问自己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裴玄却忽然开口：“你方才为何那般说话？”
沈元一愣：“哪般？”
“对何管事。”
沈元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刚才那句“仰仗你们多提点”。
她想了想，坦然道：“实话实说啊。”
“你不必如此低声下气。”
沈元听完，差点笑出来。
她抬头看他：“将军，我那叫低声下气吗？我那叫礼貌。”
裴玄没说话，只看着她。
沈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脆往旁边挪了一步，认真解释：“你府里这些人，都是管事、账房、老人精，我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若一上来就摆架子，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裴玄眉梢微动。
沈元见他似乎听进去了，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而且吧，我这个人有个原则——在没把地方摸清之前，不会急着当主角。”
裴玄：“……”
沈元继续道：“再说了，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姿态放低一点，别人反而不会太防着我。我要是上来就说‘以后都听我的’，那才是真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裴玄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倒是想得多。”
“那当然。”沈元一脸理所当然，“我以前靠嘴吃饭的，没点眼力见，早被观众骂下去了。”
裴玄微顿：“靠嘴吃饭？”
“嗯。”沈元顺口接上，“我以前是说书的……差不多吧，反正就是靠嘴皮子讨生活。”
她说得太过自然，裴玄却听得眼神微动。
他没追问，只是缓缓道：“可你明明是沈相的千金，且你今日在堂上，半点也不像寻常新妇。”
沈元心头一跳。
来了。
她就知道他肯定会问这个。
裴玄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压着人的审视。
“寻常新妇见了府中管事，不是怯懦，便是谨慎过头。你倒好，进退从容，连一句软话都说得像在设局。”
沈元：“……”
她就知道。
这男人不是不会看人，分明是看得太准。
她心里飞快转了一圈，知道这时候不能继续糊弄，索性也不装了。
她抬起头，干脆道：“将军想听实话吗？”
裴玄“嗯”了一声。
沈元深吸一口气，抱着豁出去的心思，认真开口：“因为我知道，今天这场认人，不是让我认他们，而是让他们认我。”
裴玄眸光微动。
沈元见他没打断，便继续往下说。
“我若是表现得太软，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拿捏；我若是表现得太硬，他们又会觉得我难相处。可我若是先让一步，先摆出个懂礼数、肯学习的样子，他们至少不会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摆设。”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裴玄。
“而且你把我带来前院，不就是为了让我站住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看着她，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可眼底那点淡淡的审视，却像是慢慢沉了下去。
沈元以为他会继续问，谁知裴玄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她片刻。
“你倒是聪明。”
沈元挑眉：“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裴玄没理她这句，转而道：“你还知道什么？”
沈元一顿：“什么知道什么？”
“你今日所言，并不像一个寻常深闺女子。”
沈元心道果然。
她就知道自己这张嘴早晚要露馅。
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她在现代混娱乐圈，最懂的就是怎么把真话说一半，剩下一半留给别人自己想。
于是她看着裴玄，眨了眨眼，故意露出一点无辜神色。
“将军，我要真是个寻常深闺女子，昨天晚上被你那么一吓，早就哭成泪人了。”
裴玄看着她：“你没哭。”
“因为我不是啊。”沈元摊了摊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个人吧，别的优点没有，适应能力还行。再说了，哭也没用，日子总要继续。”
裴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元趁热打铁：“人呢，遇到大事，哭是哭不过去的，顶多把自己哭累。倒不如先把眼前这口气喘匀了，再想怎么活。”
她说这话时，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屋里光线从窗棂间斜斜落下，照在她脸上，把那点本就不重的笑意衬得格外安静。
裴玄看着她，片刻后才道：“这是你认命的方式？”
沈元一怔，随即摇头。
“不是认命。”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是认清现实之后，先不让自己死得太快。”
裴玄没说话。
沈元也没再继续解释。
她知道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
再说下去，就真像在把底牌一张张往外掀。
屋内静了许久，裴玄才缓缓开口：“你比我想得聪明。”
沈元嘴角一翘，刚想顺势接一句“我还可以更聪明一点”，却听他又道——
“也比我想得胆大。”
沈元：“……”
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像夸人。
裴玄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昨夜说，你婚前恐婚。”
沈元一怔：“啊？”
“又说要做文明夫妻。”
沈元：“……”
她眼皮一跳，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裴玄很平静地问：“何为文明夫妻？”
沈元：“……”
她差点当场噎住。
这人怎么连这个都要问？
她本来只是嘴快，顺口胡诌的，哪想得到裴玄竟会认真追问。
沈元脑子飞快转了一圈，硬着头皮道：“就是……互相尊重，少点强迫，多点商量，凡事讲道理，不随便发脾气。”
裴玄：“还有呢？”
“还有？”沈元愣了愣，“还有就是，别动不动就摆脸色，得长嘴，别一上来就要人猜你的心思，也别总觉得谁都欠你八百两银子。”
裴玄：“……”
沈元说完才发现，最后这句好像有点过了。
她心里一咯噔，赶紧补救：“当然，我不是说将军你。我就是打个比方。”
裴玄却没生气。
他看着她，神色淡淡：“照你这么说，若是夫妻之间有话不能直说，便不算文明？”
“当然不算。”沈元理直气壮，“夫妻又不是朝堂上奏折，非得字字斟酌。真要成天猜来猜去，那日子过得多累啊。”
裴玄沉默了一会儿。
沈元本以为他又要冷脸，谁知他忽然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婚姻？”
沈元怔住。
她没想到这男人会问得这么直接。
一时间，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什么样的婚姻？
她前世说了那么多恐婚段子，真要认真想，却从没在这种场合里被人这样问过。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袖口，沉默半晌，才轻声道：“我想要的婚姻，不是把人困住的笼子。”
裴玄目光微沉。
沈元继续说：“是两个人愿意站在一起，遇事能商量，难处能分担。你可以不懂我，但不能轻视我；我可以不全懂你，但不会拖你后腿。”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直直对上裴玄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不能只看见谁是夫，谁是妻，就觉得谁该低人一等。”
裴玄静静看着她。
屋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良久，他才低声道：“你这番话，倒像是想与人平起平坐。”
沈元毫不避讳地点头：“对啊。”
“女子也能与男子平起平坐？”
“为什么不能？”她回答得干脆，“人活一世，谁也不是谁的附庸。”
裴玄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轻轻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元原本还怕自己这番话说得太出格，会不会把这位封建时代的将**激到。
可出乎意料的是，裴玄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这番话，若是在外头说，怕是要惹麻烦。”
沈元耸了耸肩：“我知道。”
“你不怕？”
“怕啊。”她老实承认，“但怕归怕，话还是要说的。憋着多难受。”
裴玄看着她，眼神微深。
沈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把话题往回拽：“再说了，我现在是你夫人，真要惹出什么麻烦，不是还有你兜着吗？况且，我也没在外面说呀，这不是在跟你说嘛~你又不是外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下。
裴玄也顿住。
沈元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过于理所当然，像是默认了什么。
可偏偏她又懒得改口。
反正话都说了，再收回去更奇怪。
裴玄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嗯”了一声。
沈元：“……”
她抬头看他，眼睛都睁圆了。
这就……答应了？
裴玄神色淡淡，仿佛刚才那声回应不过是随口一应，可沈元却莫名觉得，屋里那点原本有些绷着的气氛，像是在这一刻松开了些。
他似乎不打算再继续为难她，只道：“府里的人，你既要认，便慢慢认。今日先到这里。”
沈元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好。”
裴玄转身欲走，临出门前却忽然停了一下。
沈元本能抬头看他。
男人背对着她，侧脸落在门边光影里，轮廓冷硬，声音却低了几分。
“沈元。”
“嗯？”
“你昨夜的话，以后少对旁人说。”
沈元一愣：“哪句？”
裴玄没有回头，只道：“文明夫妻。”
沈元：“……”
她耳根瞬间一热，差点当场绷不住。
这人怎么还记着这个？
她明明只是胡扯的一句，到了他嘴里，怎么听着倒像是……认真了。
裴玄说完便抬步离开，只留下门外一阵极轻的风。
沈元站在屋中，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刚才那场对话，她明明一直在插科打诨，可不知为什么，说到最后，她竟有种莫名其妙的踏实感。
好像这个男人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难以沟通。
至少，他听得进人话。
沈元抬起头，望向门外，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吧。”
她小声自言自语。
“这古代婚姻……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救。”
门外日光正好，风从回廊尽头拂过来，带着点浅浅的暖意。
而沈元站在屋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朝代里，似乎不只是个过客了。
她好像，真的开始有一点点自己的位置了。
裴玄看她一眼，淡淡道：“本就是军营出身的人在管事，像些也正常。”
沈元点点头，心里暗想：这话说得，倒挺诚实。
裴玄没再多言，只朝正堂抬了抬下巴：“进去。”
“哦。”
沈元跟着他进了屋。
堂内已经站了不少人，年纪不一，有管事，有账房，还有几个瞧着就不好惹的中年男子。大家一见裴玄进来，全都齐刷刷垂下头去，恭恭敬敬行礼。
“见过将军。”
“免礼。”裴玄声音不高，却很稳，“今日叫你们来，是让夫人认认人。”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安静。
沈元站在他身侧，莫名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那些视线没有恶意，但也绝谈不上友善。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张脸在这些人眼里，大概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夫人”。
对府里这些掌事的人来说，认她是礼数，不认她才是常态。
沈元抿了抿唇，面上却没露怯。
她自幼就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没底气的时候，越不能让别人看出你虚。
所以她干脆抬头，朝众人露出一个不算热情、却足够得体的笑。
“各位好。”
屋里一静。
沈元：“……”
她本来想说“以后多多关照”，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像现代职场开场白，硬生生换成了这么一句。
空气沉默得有些奇妙。
其中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先反应过来，低头拱手：“夫人安好。”
其余人这才跟着应声。
“夫人安好。”
沈元微微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没把场面弄成灾难片。
裴玄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可沈元总觉得，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看她怎么应付。
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给她一个站稳脚跟的机会。
接下来认人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裴玄简单介绍了府里的几位管事，谁负责账目，谁负责采买，谁负责外院安防，谁又负责库房钥匙。沈元听得认真，可也只是听个大概，毕竟这些活计对她来说实在过于陌生。
直到最后，裴玄把一个年纪稍长的管事介绍给她时，那人面上虽然客气，眼底却隐隐透着点不以为然。
“这是何管事，府中诸事多由他经手。”
沈元点点头，刚想客气两句，何管事便先开了口。
“夫人刚入府，不知府中规矩，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夫人多担待。”
这话说得客气，可沈元听着却总觉得有点刺。
像是表面恭敬，实则在提醒她：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不懂就别乱插手。
沈元眨了眨眼，没立刻接话，只是笑了笑：“何管事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不懂，往后还得仰仗你们多提点。”
何管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答，一时倒也不好再继续拿话压人，只得垂眼应了声“是”。
裴玄站在上首，眸光淡淡扫过屋中众人，最后落在沈元脸上。
沈元被他看得心里一紧，面上却仍旧稳着。
认完人后，裴玄命人退下，堂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门一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元悄悄吐了口气，正想问自己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裴玄却忽然开口：“你方才为何那般说话？”
沈元一愣：“哪般？”
“对何管事。”
沈元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刚才那句“仰仗你们多提点”。
她想了想，坦然道：“实话实说啊。”
“你不必如此低声下气。”
沈元听完，差点笑出来。
她抬头看他：“将军，我那叫低声下气吗？我那叫礼貌。”
裴玄没说话，只看着她。
沈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脆往旁边挪了一步，认真解释：“你府里这些人，都是管事、账房、老人精，我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若一上来就摆架子，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裴玄眉梢微动。
沈元见他似乎听进去了，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而且吧，我这个人有个原则——在没把地方摸清之前，不会急着当主角。”
裴玄：“……”
沈元继续道：“再说了，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姿态放低一点，别人反而不会太防着我。我要是上来就说‘以后都听我的’，那才是真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裴玄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倒是想得多。”
“那当然。”沈元一脸理所当然，“我以前靠嘴吃饭的，没点眼力见，早被观众骂下去了。”
裴玄微顿：“靠嘴吃饭？”
“嗯。”沈元顺口接上，“我以前是说书的……差不多吧，反正就是靠嘴皮子讨生活。”
她说得太过自然，裴玄却听得眼神微动。
他没追问，只是缓缓道：“可你明明是沈相的千金，且你今日在堂上，半点也不像寻常新妇。”
沈元心头一跳。
来了。
她就知道他肯定会问这个。
裴玄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压着人的审视。
“寻常新妇见了府中管事，不是怯懦，便是谨慎过头。你倒好，进退从容，连一句软话都说得像在设局。”
沈元：“……”
她就知道。
这男人不是不会看人，分明是看得太准。
她心里飞快转了一圈，知道这时候不能继续糊弄，索性也不装了。
她抬起头，干脆道：“将军想听实话吗？”
裴玄“嗯”了一声。
沈元深吸一口气，抱着豁出去的心思，认真开口：“因为我知道，今天这场认人，不是让我认他们，而是让他们认我。”
裴玄眸光微动。
沈元见他没打断，便继续往下说。
“我若是表现得太软，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拿捏；我若是表现得太硬，他们又会觉得我难相处。可我若是先让一步，先摆出个懂礼数、肯学习的样子，他们至少不会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摆设。”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裴玄。
“而且你把我带来前院，不就是为了让我站住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看着她，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可眼底那点淡淡的审视，却像是慢慢沉了下去。
沈元以为他会继续问，谁知裴玄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她片刻。
“你倒是聪明。”
沈元挑眉：“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裴玄没理她这句，转而道：“你还知道什么？”
沈元一顿：“什么知道什么？”
“你今日所言，并不像一个寻常深闺女子。”
沈元心道果然。
她就知道自己这张嘴早晚要露馅。
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她在现代混娱乐圈，最懂的就是怎么把真话说一半，剩下一半留给别人自己想。
于是她看着裴玄，眨了眨眼，故意露出一点无辜神色。
“将军，我要真是个寻常深闺女子，昨天晚上被你那么一吓，早就哭成泪人了。”
裴玄看着她：“你没哭。”
“因为我不是啊。”沈元摊了摊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个人吧，别的优点没有，适应能力还行。再说了，哭也没用，日子总要继续。”
裴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元趁热打铁：“人呢，遇到大事，哭是哭不过去的，顶多把自己哭累。倒不如先把眼前这口气喘匀了，再想怎么活。”
她说这话时，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屋里光线从窗棂间斜斜落下，照在她脸上，把那点本就不重的笑意衬得格外安静。
裴玄看着她，片刻后才道：“这是你认命的方式？”
沈元一怔，随即摇头。
“不是认命。”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是认清现实之后，先不让自己死得太快。”
裴玄没说话。
沈元也没再继续解释。
她知道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
再说下去，就真像在把底牌一张张往外掀。
屋内静了许久，裴玄才缓缓开口：“你比我想得聪明。”
沈元嘴角一翘，刚想顺势接一句“我还可以更聪明一点”，却听他又道——
“也比我想得胆大。”
沈元：“……”
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像夸人。
裴玄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昨夜说，你婚前恐婚。”
沈元一怔：“啊？”
“又说要做文明夫妻。”
沈元：“……”
她眼皮一跳，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裴玄很平静地问：“何为文明夫妻？”
沈元：“……”
她差点当场噎住。
这人怎么连这个都要问？
她本来只是嘴快，顺口胡诌的，哪想得到裴玄竟会认真追问。
沈元脑子飞快转了一圈，硬着头皮道：“就是……互相尊重，少点强迫，多点商量，凡事讲道理，不随便发脾气。”
裴玄：“还有呢？”
“还有？”沈元愣了愣，“还有就是，别动不动就摆脸色，得长嘴，别一上来就要人猜你的心思，也别总觉得谁都欠你八百两银子。”
裴玄：“……”
沈元说完才发现，最后这句好像有点过了。
她心里一咯噔，赶紧补救：“当然，我不是说将军你。我就是打个比方。”
裴玄却没生气。
他看着她，神色淡淡：“照你这么说，若是夫妻之间有话不能直说，便不算文明？”
“当然不算。”沈元理直气壮，“夫妻又不是朝堂上奏折，非得字字斟酌。真要成天猜来猜去，那日子过得多累啊。”
裴玄沉默了一会儿。
沈元本以为他又要冷脸，谁知他忽然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婚姻？”
沈元怔住。
她没想到这男人会问得这么直接。
一时间，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什么样的婚姻？
她前世说了那么多恐婚段子，真要认真想，却从没在这种场合里被人这样问过。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袖口，沉默半晌，才轻声道：“我想要的婚姻，不是把人困住的笼子。”
裴玄目光微沉。
沈元继续说：“是两个人愿意站在一起，遇事能商量，难处能分担。你可以不懂我，但不能轻视我；我可以不全懂你，但不会拖你后腿。”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直直对上裴玄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不能只看见谁是夫，谁是妻，就觉得谁该低人一等。”
裴玄静静看着她。
屋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良久，他才低声道：“你这番话，倒像是想与人平起平坐。”
沈元毫不避讳地点头：“对啊。”
“女子也能与男子平起平坐？”
“为什么不能？”她回答得干脆，“人活一世，谁也不是谁的附庸。”
裴玄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轻轻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元原本还怕自己这番话说得太出格，会不会把这位封建时代的将**激到。
可出乎意料的是，裴玄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这番话，若是在外头说，怕是要惹麻烦。”
沈元耸了耸肩：“我知道。”
“你不怕？”
“怕啊。”她老实承认，“但怕归怕，话还是要说的。憋着多难受。”
裴玄看着她，眼神微深。
沈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把话题往回拽：“再说了，我现在是你夫人，真要惹出什么麻烦，不是还有你兜着吗？况且，我也没在外面说呀，这不是在跟你说嘛~你又不是外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下。
裴玄也顿住。
沈元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过于理所当然，像是默认了什么。
可偏偏她又懒得改口。
反正话都说了，再收回去更奇怪。
裴玄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嗯”了一声。
沈元：“……”
她抬头看他，眼睛都睁圆了。
这就……答应了？
裴玄神色淡淡，仿佛刚才那声回应不过是随口一应，可沈元却莫名觉得，屋里那点原本有些绷着的气氛，像是在这一刻松开了些。
他似乎不打算再继续为难她，只道：“府里的人，你既要认，便慢慢认。今日先到这里。”
沈元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好。”
裴玄转身欲走，临出门前却忽然停了一下。
沈元本能抬头看他。
男人背对着她，侧脸落在门边光影里，轮廓冷硬，声音却低了几分。
“沈元。”
“嗯？”
“你昨夜的话，以后少对旁人说。”
沈元一愣：“哪句？”
裴玄没有回头，只道：“文明夫妻。”
沈元：“……”
她耳根瞬间一热，差点当场绷不住。
这人怎么还记着这个？
她明明只是胡扯的一句，到了他嘴里，怎么听着倒像是……认真了。
裴玄说完便抬步离开，只留下门外一阵极轻的风。
沈元站在屋中，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刚才那场对话，她明明一直在插科打诨，可不知为什么，说到最后，她竟有种莫名其妙的踏实感。
好像这个男人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难以沟通。
至少，他听得进人话。
沈元抬起头，望向门外，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吧。”
她小声自言自语。
“这古代婚姻……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救。”
门外日光正好，风从回廊尽头拂过来，带着点浅浅的暖意。
而沈元站在屋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朝代里，似乎不只是个过客了。
她好像，真的开始有一点点自己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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