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觉醒来，全府都觉得她不太对------------------------------------------，沈元就被窗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了。，盯着头顶陌生的床帐看了两息，才慢慢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她如今已是镇北将军妻子，她嫁给了裴玄。，让她“安分些”。，长长叹了一口气。，前半夜是因为认床，半夜翻来覆去好几次，后半夜，每次一闭眼，就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场荒诞的长梦里。可如今再睁眼，屋内红烛已经燃尽，窗纸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晨光，提醒她这不是梦。。。，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寝衣，又下意识朝床边看去。。。，还是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失落。“胡思乱想什么呢。”沈元低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先活下来再说。”，门外便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夫人，您醒了吗？”是昨夜那个叫绿枝的小丫鬟。
沈元扬声道：“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绿枝端着洗漱用的温水和铜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低着头，动作规矩得不能再规矩，像是生怕惊扰了谁似的。
沈元看得有点别扭。
在现代，她习惯了别人端着咖啡和早饭在耳边乱晃，哪见过这种走一步都怕踩错的阵仗。
“你别老低着头。”她伸了个懒腰，随口道，“我又不会吃人。”
绿枝手一抖，差点把铜盆晃出水来。
“是，夫人。”
沈元：“……”
她盯着那声“夫人”看了两眼，终究还是没有纠正。
算了，穿都穿了，总不能一醒来就要求别人叫自己沈小姐或者沈老师。
她下了床，踩着柔软的绣鞋，走到铜盆旁边，刚想自己动手洗脸，绿枝便连忙上前。
“夫人，奴婢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沈元随口拦住她，伸手接过帕子，动作利索地净了脸，又简单梳了下头发，“你们这儿规矩太多，我要是连洗脸都得让人伺候，那我怕是活不过三天。”
绿枝听得一脸茫然，又不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夫人动作熟练得像个在自己家里过惯了日子的人。
可她又分明记得，这位夫人昨天夜里还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昨夜将军一走，她整个人都快瘫在床上了，后来还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像是心里放下了什么大石头。
绿枝越想越觉得古怪。
而此刻的沈元压根没注意到小丫鬟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洗完脸，拧着帕子问：“将军呢？”
绿枝道：“将军天没亮就去前院了，说是有事要议。”
“这么早？”沈元挑眉，“他昨天晚上不是也去了书房？”
绿枝点点头，低声道：“将军平日里一向如此，军务繁忙，府中上下都习惯了。”
沈元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本来还想问问裴玄昨晚到底睡没睡，转念一想，这种问题现在问出来多少有点奇怪，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先别管他。
她现在更该关心的是自己在这个时代怎么活。
“那个，绿枝。”沈元坐在铜镜前，招手让她过来。
绿枝忙应声上前：“夫人有何吩咐？”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别怕，照实说。”沈元尽量放轻语气，“我昨天刚醒，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比如，这府里都有哪些人？我该去见谁？还有……我这个将军夫人，平日里都需要做什么？”
绿枝愣了一下。
显然她没想到这位夫人会问这些。
但夫人都说自己不记得了，她也不敢怠慢，忙一五一十地答道：“府中如今管事的是何嬷嬷，前院是将军议事之地，后院除了夫人住的西院，还有老夫人住的福寿堂。将军平日里不常归府，府中事务大多由老夫人和何嬷嬷打理。夫人若是按旧例，晨起需给老夫人请安，午后若无旁事，可在院中歇着，或是学着管些内宅琐事。”
“请安？”沈元眉头一皱，“每天都得去？”
绿枝点头：“是。”
沈元沉默了。
她看着铜镜里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古代婚姻，怎么比她以前做脱口秀编排的段子还恐怖。
起床、请安、学规矩、管内宅。
这哪是嫁人，这分明是换了个地方上班。
而且还是没有周末、没有加班费、老板还特别难说话的那种。
沈元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低声嘀咕：“难怪我昨天一听要结婚，脑子里全是退路。原来是本能在提醒我。”
绿枝没听清：“夫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沈元抬头，露出一个异常和善的笑，“走，带我去见见你们这位老夫人。”
绿枝一惊：“现在吗？”
“对啊。”沈元理所当然，“早晚都要见，拖着干什么？”
绿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老实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夫人今天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日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今日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走路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
难道昨晚将军回来，和她说了什么？
绿枝心里正琢磨着，沈元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她对古代礼数一窍不通，但好在脑子转得快，短短一夜功夫，已经从“我怎么穿了”过渡到“先活着再说”。
既然裴玄说了将军府不是她胡闹的地方，那她就先看看这府里到底是什么规矩。
总不能刚穿来第一天，就被人抓住错处，稀里糊涂地被“处理”了。
沈元边走边想，忽然又觉得自己像在参加一场大型真人生存综艺。
只是这综艺没有导演，没有剧本，也没有保底。
唯一的好处是，至少她现在有个身份，还是将军夫人，听起来挺唬人的。
将军府很大，廊下挂着一排青铜风灯，晨光斜斜洒下来，照得朱红廊柱和青砖地面都显得格外冷清。
沈元一路跟着绿枝往福寿堂走，沿途遇见不少侍女和小厮。
那些人一瞧见她，立刻纷纷低头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见过夫人。”
“夫人安。”
“夫人早。”
沈元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后来听多了，居然生出一点奇妙的“这人设还挺唬人”的感觉。
可她没高兴太久，刚进福寿堂，就被满屋子的规矩感狠狠压了一下。
屋里摆设雅致，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严整。
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纪不小的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边站着两名嬷嬷，神情都极为板正。
沈元一看那阵仗，立刻就明白了。
这就是裴玄的祖母，或者说，裴家真正能压得住场的人。
绿枝在她身后轻声提醒：“夫人，快请安。”
沈元心里一紧，脑子里飞快回忆自己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古代请安方式，结果越想越乱。
最后她索性深吸一口气，学着电视剧里模模糊糊的样子，微微屈膝，低声道：“孙媳沈元，给老夫人请安。”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夫人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
沈元被看得后背发毛。
她以前在舞台上面对几百号观众都没这么紧张过。
这一屋子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像能拿眼神把人剥层皮似的。
半晌，老夫人淡淡道：“起来吧。”
沈元这才松了口气，站直身子，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看，竟发现屋里几个嬷嬷正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打量自己。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慢。
沈元心里立刻明白了。
她这位新夫人，大概在这府里没什么根基，也没多少人真心服气。
也是，镇北将军裴玄年纪轻轻就握着兵权，新婚娶的妻子，府里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认下。
她心思一转，忽然就不急着表现端庄了。
既然装乖未必有人待见，那她不如索性老实一点，至少别把自己憋死。
老夫人开口问了几句，不过是家中情况、昨夜可还安稳之类的寻常话。
沈元一边答，一边努力让自己显得得体。
可她说话一板一眼太久，实在有点不适应，没过多久，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句：“回老夫人，昨夜……挺安稳的。”
她说完，才后知后觉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什么叫挺安稳的？
这不就像在回答“昨晚睡得怎么样”吗？
可她总觉得，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的那一瞬，气氛莫名有点诡异。
老夫人顿了顿，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可旁边一位嬷嬷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似乎对她这句答话很是不满。
沈元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心里一边懊恼，一边忍不住吐槽。
这古代说话也太费脑子了。
一句“安稳”，都能让人琢磨半天。
好不容易请完安，老夫人让她留下喝了半盏茶，随后便摆摆手，让她回去休息。
沈元一出福寿堂，整个人都像刚从刑场上下来似的。
绿枝跟在她后头，小声道：“夫人，您刚才可吓死奴婢了。”
“我怎么了？”沈元不解。
“您、您怎么能对老夫人说‘昨夜挺安稳的’呢？”绿枝脸都白了，“这种话……哪有新媳妇一早上门就说的？”
沈元脚步一顿。
她呆了两息，终于反应过来绿枝为什么吓成这样。
原来不是她说错了“安稳”两个字，而是这句话放在古代语境里，多少有点容易让人想歪。
沈元：“……”
她沉默半晌，忽然抬手扶额。
完了。
她穿来的不是古代，是某种随时会把她往尴尬里按的高难度副本。
绿枝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也意识到不妥，忙低声劝道：“夫人，府中的规矩，奴婢慢慢说与您。只是以后在老夫人面前，可万万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
沈元认命地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想，自己以后说话得小心点，不然分分钟把人吓出病来。
可她才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玄。
他今日换了一身墨色常服，没穿昨日那般冷硬的朝服，眉眼间的锋锐却丝毫未减。
晨光落在他肩头，将那身墨色衬得更深，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沈元脚步一顿。
裴玄也停下了。
他显然是刚从前院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问：“去过福寿堂了？”
“嗯。”沈元点头。
“祖母可有为难你？”
沈元眨了眨眼，心里忽然莫名一松。
她原以为这男人天生就不会关心人，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竟是问这个。
她正想顺嘴说一句“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忽然生出一点促狭。
这人昨晚那么冷淡，今天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她总得找点场子回来。
于是她故意叹了口气，抬眼看他，语气轻飘飘的。
“倒也没有为难我。”
裴玄看着她。
沈元继续道：“就是嬷嬷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误入狼窝的小兔子。”
裴玄：“……”
沈元说完，自己先忍不住想笑。
她本来只是想打个趣，可偏偏裴玄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刚想补一句“我开玩笑的”，谁知裴玄竟忽然开口。
“你不像兔子。”
沈元一愣。
“那像什么？”
裴玄看着她，目光微沉，似乎认真思索了一下。
“像……”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偏偏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会咬人的猫。”
沈元怔住。
下一瞬，耳根竟莫名一热。
她立刻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袖口，嘴上还不肯服输：“将军这话听着可不像夸人。”
“本就不是夸人。”
沈元：“……”
这人真是。
她正想回怼，裴玄却已经收回视线，抬步朝前走去，只在经过她身侧时，淡淡留下一句：
“午后若无事，来前院一趟。”
沈元抬头：“去前院做什么？”
“认人。”
“认什么人？”
裴玄没回头，只道：“你既已是将军夫人，总不能连府里的人都不认识。”
沈元一时没接上话。
她站在回廊下，看着男人修长冷硬的背影逐渐走远，忽然觉得这府里，似乎也没有她一开始想得那么可怕。
至少这个裴玄，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她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心里不知怎么的，竟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
也许。
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未必真的只能靠躲。
也许，她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而不只是一个被人叫“夫人”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