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湿的，黏的，从里面渗出来。
暗红色。
很小一滴，正沿着木纹往下爬。
2
天亮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盯着天花板，眼珠干涩。凌晨三点到六点，我没合眼。衣柜门缝那滴暗红，擦掉后是锈水——水管老化了，物业上周才修过。我反复告诉自己。
七点，楼下传来煎蛋声。
赵姨在厨房。油锅滋啦，碗碟轻碰。一切正常得可怕。
我下楼时，她正摆早餐。煎蛋边缘焦黄，吐司烤得刚好，牛奶冒着热气。
“昨晚没睡好？”她抬头，眼神温和，“黑眼圈重了。”
我盯着她。四十多岁，眼角细纹，头发挽成髻。八年了，她一直这样。可靠，安静，从不多话。
“赵姨。”我声音有点哑，“你家里……有小孩吗？”
她手顿了一下。很细微，但看见了。
“没有。”她继续摆餐具，“我儿子在外地工作，还没成家。”
牛奶杯递过来时，我注意到她右手虎口有道疤。新的，结着暗红痂。
“手怎么了？”
“切菜不小心。”她笑笑，把伤手藏到围裙下。
早餐吃得沉默。刀叉碰撞声格外刺耳。
吃完，她收拾碗碟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
我站起来，假装去倒水。经过料理台时，眼角扫到抽屉——最底下那个，平时放保鲜袋和锡纸。
抽屉没关严。
一条缝，里面露出塑料奶嘴的圆头。
我停住。呼吸屏住。
轻轻拉开。
婴儿奶瓶。粉色，刻度清晰，里面还有小半瓶浑浊液体。奶嘴朝上，像在等人喂。
“赵姨。”
她转身，手里还拿着抹布。
我举起奶瓶：“这是什么？”
时间凝固了几秒。
她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裂开。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开始抖。
“我……”她声音碎成片，“我对不起您……”
眼泪滚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围裙上。
“我孙子……半年前夭折了。”她捂住脸，肩膀**，“才三个月，**……我没看好他……”
哭声闷在掌心里，压抑又绝望。
“这奶瓶是他用过的。我偷藏了一个，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她抬起泪眼，“我知道不该带进来，可我忍不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僵在原地。奶瓶在手里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