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跑着玩的。
跑了五年，跑了一百三十七次，跑了四十二条命。
都是“跑着玩的”。
小区门口，我看到一个身影。
林薇穿着那件旧睡衣，站在路灯下。
我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她。
“家长会九点。”她看着我，声音很平，“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说，“我跑得快。”
她没说话，转身走进小区。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碎。
我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到家，天还没亮。
女儿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放着她喜欢的动画片。
我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去洗澡。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
我闭着眼睛站在那里，让水冲掉身上最后一点河水的腥味。
出来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林薇已经签了字。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那杯水，一口一口喝完。
天亮了。
女儿醒了，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今天能送我去上学吗？”
“能。”我蹲下来，“今天爸爸一整天都在。”
“真的吗？不跑步了吗？”
“今天不跑了。”
她开心地跳起来。
林薇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放在桌上。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我坐到桌前，拿起筷子。
“刘岩。”她突然开口。
“嗯。”
“你的跑步APP，我查过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五年，一百三十七次‘跑步’。”她看着我，“你每次都跑到河边就消失。GPS轨迹在那里断了，一个小时后又从同一个地方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很久。
粥冒着热气，模糊了我的眼睛。
“明天。”我说，“明天凌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你该去的地方。”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
女儿在旁边吃着包子，完全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我低下头，把粥喝完。
那碗粥很烫，烫得喉咙发痛。
但我没有停下。
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2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