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潮湿
陆时的指尖悬在魏佳的太阳穴上方。指腹离皮肤还有半寸，那股湿冷已经沿着指甲缝往里渗。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站在她情绪房间的门口。
门是一扇半朽的木门，门框上挂着剥落的黑漆，漆片边缘被水泡得发软。悲伤的入口永远是地下室。他推开门，潮湿的空气从脚底往上漫。
楼梯很窄，台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水，每踩一步都能听见水从鞋底被挤压出来时细碎的声响。墙壁上贴满了陈旧的壁纸，壁纸边缘已经卷起，露出的灰浆表面正往外渗水珠。
这里的一切都是潮湿的，连空气都带着霉味，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冷水。
地下室最深处蜷着一个女人。她蹲在角落，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脸埋在两臂之间。水从她头顶的墙缝里不断往下淌，沿着她的头发和肩膀往下流，已经把她半边衣服浸透了。
她脚边的积水里漂着几张被泡烂的纸张，边缘碎成纤维状，字迹模糊得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她的手指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纸巾已经烂了，碎屑粘在她手心里。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已经在这间地下室里待了太久，久到忘了外面的空气是干的。
“魏佳。”陆时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有抬头，但肩膀动了一下。她听见了，只是不想回答。她每次回答都会让这间地下室变得更真实，而她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这里太冷了。你在这里待了很久，腿会撑不住的。”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在手臂里，每个字的末尾都收得很轻，像说完就后悔，像话还没出口就已经觉得不值得说。“我只是没找到那封信。”
“什么信。”
“他走之前放在床头柜上的信。我找不到。柜子上只有水杯和血压药。我每天翻，每天翻，把抽屉拉出来又推回去，连柜子后面的缝隙都摸了。只有水杯和血压药。”
陆时看着积水里漂着的那几张纸。纸已经被泡烂了，边缘碎成纤维状。他伸手把其中最大的一张从水里捞出来，纸面上只剩最后一行字还能勉强辨认，那行字是：药在左边抽屉里。冰箱里的菜够吃三天。别熬夜。
没有署名，不是告别信，是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