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桌上是一盘醋溜白菜，一碗稀饭。
"就吃这个？"
"够了，"她把筷子递给我，"我一个人，做多了吃不完。"
我没说话，低头吃完了那顿饭。
那碗稀饭我吃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她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休金到底多少？
我以前从来没细问过。母亲这个人不主动提钱，我每个月往她卡里打一千五，她每次说"不用不用"，但也不退回来。我以为那是补贴，是心意，没想过她自己到底拿多少。
那天晚上，我帮她收拾碗筷，随口问了一句："妈，你退休金现在一个月多少？"
她背对着我站在水池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够用。"
"多少叫够用？"
她沉默了几秒，说："六百八。"
我以为我听错了。
"多少？"
"六百八十块。"她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我知道少，但够我吃饭的。房租你别管，我有点积蓄。"
我把手里的抹布放下。
"妈，你工龄三十八年，六百八十块？"
"对。"
"你原来在纺织厂上了多少年班？"
"从二十岁进厂，到厂子倒闭那年，整整三十八年。"她关掉水龙头，"后来厂里统一给办的退休，说档案他们转，我就没管了。"
"没管了？"我重复了一遍，"你去核实过吗？"
"去问过一次，人家说没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就信了。"
她说完，擦了擦手，走去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养生节目，音量开得不大。
我站在厨房里，盯着那个接水的塑料盆，站了很久。
六百八十块。
三十八年。
第二天，我翻出了那张养老金核定单。
单子夹在她枕头底下一本旧黄历里，折了好多次，边角都起毛了。我展开来看，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每月核定金额，680元。
我拿着单子，在客厅坐下来，用手机查了将近一个小时。
按照正常计算，工龄三十八年，哪怕缴费基数按最低档，每月退休金至少应该在两千二以上。
680这个数字和三十八年之间，存在一个根本说不通的缺口。
要么缴费年限被严重压缩了。要么档案出了问题。要么有什么事，我还不知道。
我把核定单装进包里，对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