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八零猎枭  |  作者:江湖俊杰  |  更新:2026-05-15
山鬼归兮夜有霜------------------------------------------,农历霜降。,还没到立冬就开始飘雪粒子。细碎的白,打在人脸上像刀片划过,不致命,但生疼。,后脑勺枕着的不是前世的战术背包,而是一床硬得能立起来的破棉被。补丁摞补丁,棉花结块发黑,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劣质旱烟混合的气息。,蜘蛛网挂在椽子上,被漏进来的风吹得一颤一颤。。。十八岁。爹妈两个月前进山采药材,遇上塌方,双双没回来。家里只剩一个十二岁的妹妹顾兰因,还有三间瓦房、十亩林地——现在全在大伯顾世昌名下。?“山鬼”。某部特战大队尖刀班**,老山前线蹲过猫耳洞,边境雨林趟过瘴气,境外反渗透的暗夜摸过不知多少回。最后一次任务,他替战友挡了那颗本不该射向任何人的**。。无边无际的白光。,这床破棉被,这段重新来过的人生。,骨头节咯吱咯吱响。身体很轻,瘦得肋排一根一根清晰可见,但骨架匀称,关节灵活。他动了动手指,拇指下意识摩挲食指第二指节——那里应该有常年扣扳机磨出的厚茧。。,那些刻进肌肉记忆的东西,一样都没丢。“哥……”。
顾砚舟瞳孔骤缩。
顾兰因蜷缩在一堆稻草铺上,身上盖着件大人的旧棉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出来的气带着滚烫的热浪,整个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这副画面跟记忆里重合了。
前世,妹妹就是这一年冬天没的。高烧转**,顾世昌拖着不给请郎中,硬是拖死了。那时候他懦弱,只会跪在大伯门口磕头。等磕到头破血流,妹妹身子都凉透了。
后来他才知道,顾世昌是故意的。妹妹死了,他这个“外人”就彻底没了牵挂,那三间瓦房和十亩林地才能真正姓顾。
这一世,不可能。
顾砚舟赤脚踩在地上。泥地冰凉刺骨,冻得脚趾发麻,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先翻了灶台旁边的陶罐——空的。米缸——底上还剩一把糙米,混着谷壳和沙子。盐罐——刮了半天刮出指甲盖那么一小撮。
穷得底掉。
他走到门口,破木门被风吹得哐哐响。院子里的鸡窝早就塌了,连鸡毛都不剩一根。篱笆墙倒了一大半,菜地里长满了枯草。坡上,顾世昌的青砖大瓦房炊烟正冒,炖肉的香气顺着西北风飘下来,钻进这个家徒四壁的院子。
顾砚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先救妹妹。
他走到屋后,蹲下来扒拉积雪。前世的野外生存知识告诉他,霜降前后的山林里什么草药能退烧——柴胡、黄芩、板蓝根。如果运气好能找到野生的金银花藤,退烧效果更好。
但他现在进不了山。妹妹烧得太高,等不到他采药回来。
那就得先弄到现成的药。
顾砚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他走进屋里,从破柜子里翻出一把柴刀。刀柄松了,刀刃卷了好几个口,锈迹斑斑。他掂了掂分量,手腕一抖,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风声。
还行。
“兰因。”他蹲到妹妹身边,用冰凉的掌心贴了贴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哥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顾兰因烧得迷迷糊糊,小手却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不放。那只手骨节分明,冻疮裂开的口子上结着黑色的血痂,指甲缝里全是泥。
顾砚舟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前世今生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妹妹也是这样攥着他,攥了一辈子。
他伸手,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然后把破棉被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等我。”
他起身走出门,反手带上破木门。
雪粒子越落越密,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顾砚舟踩着冻硬的泥路往下走,经过大伯家门口。他没停。
顾世昌的婆娘吴翠芬正端着一盆泔水出来倒。她看见顾砚舟,嘴角立刻撇到耳根子底下:“哟,砚舟啊,你家兰因还烧着呢?我可跟你说,别来找你大伯借钱,家里也揭不开锅了——”
顾砚舟从她身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
吴翠芬端泔水的手顿住了。
这小子今天怎么怪怪的?平时见了她不是低头就是绕道走,今天那眼神——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冷。不是冬天冷风的那种冷,是深山里独狼盯上猎物的那种冷。不带恨,不带怒,只有精准的判断。
她端着空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背莫名其妙地出了一层冷汗。
村口有条土路通往公社,路边有间杂货铺。铺面不大,灰砖墙,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门口。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幌子,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代售”两个字。幌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铺子的老板娘叫纪青鸾。二十八岁,寡妇。
顾砚舟走进铺子的时候,纪青鸾正用湿抹布擦柜台。她穿着件枣红色的收腰棉袄,料子洗得有些旧了,但干干净净的。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
先看到的是一双赤脚。脚背冻得发青,脚趾间夹着半化的雪泥,踩在门槛上无声无息。
再往上,看到顾砚舟的脸。
纪青鸾手上的抹布停了。
这孩子她认识。顾家那个爹妈都没了的穷小子,以前来买过盐,缩着肩膀,眼睛盯着地面,说话跟蚊子哼似的。但今天——
今天肩膀是开的,脊背是直的,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纪姐。”顾砚舟开门见山,“赊一包退烧药,两斤红糖。”
纪青鸾回过神来,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撂,双手抱在胸前。她这个姿势,加上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天然带着三分泼辣。
“赊账?小砚舟,我这铺子可是小本经营,概不赊欠——”
“明天天黑之前还。”
“拿什么还?”
“狍子。”顾砚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山有狍子。我进山打。打着了分你一条后腿。打不着,我帮你劈一个冬天的柴。”
纪青鸾眉毛慢慢挑起来。
这孩子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不是求人,不是商量,甚至不是在许诺。那语气——就好像那狍子已经躺在他脚边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去捡。
她见过太多来赊账的人。低三下四的有,拍**保证的有,抹眼泪装可怜的有。但从来没有顾砚舟这样的。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让你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是事实了。
“你会打猎?”
“会一点。”
“用什么打?”她瞟了一眼他腰里别着的那把破柴刀,“就那把玩意儿?”
顾砚舟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柴刀。
“够了。”他说。
纪青鸾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幌子的吱嘎声。
然后她转身。
货架最上面一层放着几包退烧药,用旧报纸包着,纸绳捆得整整齐齐。她踮起脚够了一包。糖罐在柜台下面,她称了两斤红糖,用油纸裹好,麻绳扎紧。
“狍子后腿。”她把东西推到柜台边上,手指在药包上敲了敲,“你说的。”
“我说的。”
顾砚舟伸手去拿。
纪青鸾的手没松。
“还有件事。”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大伯昨天来我这儿买烟,顺嘴提了句,说想给你说门亲事。他小舅子家的闺女,今年二十八,离过一回——”
“我知道。”顾砚舟打断她。
“你知道?”
“他打什么算盘,我知道。”顾砚舟把药和糖拿过来,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多谢提醒。”
纪青鸾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身,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扔到他脚边。
“穿上。”
顾砚舟低头看了看鞋。
“记账?”
“送你。”纪青鸾别过头去,拿起抹布继续擦柜台,“……别没打着狍子,先把自己的脚冻废了。死了人谁还我狍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擦柜台的力气明显比刚才大了。
顾砚舟没再说什么。他坐在门槛上,把鞋穿上。解放鞋大了一码,但厚实,鞋底还软着,比赤脚踩在雪地里强一万倍。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后山走去。
纪青鸾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瘦高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风雪里。棉袄被风灌得鼓起来,肩膀却始终是平的。
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
低头一看,柜台上被她擦过的地方,已经亮得能照见人影了。
退烧药是土霉素片,八十年代农村最常用的退烧消炎药。顾砚舟把药片碾碎,混在红糖水里,一点一点喂妹妹喝下去。
兰因烧得迷迷糊糊,牙关咬得死紧,他只能用手指撬开她的嘴唇,一勺一勺往里灌。灌一半,洒一半。他耐着性子,喂了将近半个钟头。
药喂完,他把剩下的红糖水兑了点温水,用毛巾浸湿,敷在兰因额头上。
守了半个时辰。
高烧开始往下退。兰因的呼吸渐渐平稳,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小脸从通红慢慢变回苍白。
顾砚舟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还烧,但已经不是要命的那种了。
他站起来,开始检查这间屋子。
三间瓦房,真正还能住人的就这一间堂屋。东屋的房顶塌了一半,椽子朽了,露着天光。西屋倒是完整,但里面堆满了杂物——破农具、烂木头、几捆发霉的稻草。他翻了翻,翻出一捆还能用的麻绳,一把豁了口的锄头,还有半瓶煤油。
麻绳先泡水。泡软的麻绳韧劲大,适合做绳套。
锄头能当棍棒使,握柄是硬杂木,勉强趁手。
煤油是宝贝。火柴盒里还剩三根火柴——关键时刻能生火。
他把这些东西归置到堂屋角落,然后坐到灶台前。灶膛里只剩一把冷灰。没有煤,也没有干柴。他走到院子里,把院墙边几块松木板劈了——那是去年盖鸡窝剩下的料,朽了一半,但好歹能烧。
劈柴的时候,他留了一块形状合适的松木。约莫两指宽,一臂长,握在手里正好。
他找了一块碎瓦片,坐在灶火旁边开始削木头。
削的过程很慢。瓦片不比军刀,动不动就碎。他削了碎,碎了换一块接着削。火光映着他的脸,十八岁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专注。
一个时辰后,手里多了一根削尖的短矛。
矛尖用火烤过,又硬又黑,带着松木的香气。他试了试重心,手腕一抖,短矛飞出三米,笃的一声钉在门框上。
入木三分。
顾砚舟走过去把短矛拔下来,插在腰带里。
灶火渐渐旺了,屋子里有了几分暖意。兰因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顾砚舟把烤热的石头用破布包好,塞进她脚底下的被窝里。
然后他坐到门口,借着灶火的余温,开始盘算明天的狩猎路线。
云栖岭的地形他在前世记得很清楚。复员后他回来过一次,那时候山林已经变了样,但山脉走向、溪流水源、野兽路径这些基本盘没变。霜降前后,狍子会下山找水源,主要活动区域在东南坡那片针阔混交林。
从家里走到那里,大约一个时辰。天不亮出发,天亮能到。
狍子的习性——清晨和黄昏出来觅食,喜欢沿着固定的兽道走,公狍子喜欢在树桩上磨角。找到兽道,下绳套,守株待兔。
一把锈柴刀不够,短矛可以投掷,但最靠谱的还是绳套。狍子脖子细,腿也细,套住就是稳的。
他在脑子里把路线推演了两遍,每一个岔路口、每一条溪沟的位置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
门外来了人。
脚步声不止一个。脚掌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杂沓而沉重。至少五六个人,还带了一盏马灯——灯油燃烧的气味顺风飘过来,混着劣质旱烟的味道。
“砚舟!砚舟你出来!”
是大伯顾世昌的声音。中气十足,拖腔拖调,带着长辈特有的居高临下。
顾砚舟站起来,把兰因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走到门口。
院子里站着六七个人。
打头的是顾世昌。五短身材,灰棉大衣,脸上挂着长辈式慈祥的笑容。但这种笑容顾砚舟太熟了——前世他跪在雪地里磕头的时候,大伯脸上挂的就是这个笑。
顾世昌旁边是他儿子顾金宝。二十出头,一脸横肉,肩宽背厚,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身后跟着几个本家叔伯,还有两个大队干部模样的人,一个戴着蓝布**,一个胸口别着钢笔。
阵仗不小。
“砚舟。”顾世昌叹了口气,语调沉痛而慈爱,“大伯也是没办法,才来这一趟。”
“什么事。”顾砚舟的语气不咸不淡。
顾世昌朝身边的人努了努嘴,旁边戴蓝布**的开了口:“砚舟啊,有人看见你去村口杂货铺赊东西了?退烧药,还有红糖——你这孩子,没钱你得跟家里大人说,赊什么账?这不是败坏咱们顾家的门风嘛!”
消息传得倒快。
纪青鸾那个铺子,村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从铺子出来到回家,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信儿已经送到顾世昌耳朵里了。
“我是赊了。”顾砚舟说,“明天还。”
“还?”顾金宝嗤笑一声,嗓门大得震人,“拿什么还?你家耗子都饿跑了你还还?拿命还?”
几个叔伯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但扎耳朵。
顾世昌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走上一步,语重心长地说:“砚舟,大伯也不是来为难你的。再怎么说,你也是顾家的种,大伯能不管你吗?”
他顿了顿,等顾砚舟接话。
顾砚舟没接。
顾世昌只好自己接下去:“这样——兰因的病,大伯掏钱治,明天就请郎中来。你赊纪寡妇那个账,大伯替你还。但是呢,有一个条件。”
他停住,等顾砚舟问条件。
顾砚舟还是没接。
顾世昌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咬着牙往下说:“你也不小了,十八了,该成家了。你爹妈留下的那三间房和十亩林地,大伯一直帮你管着,管得怎么样大家也都看在眼里。等你娶了媳妇,大伯就把地契正式过到你名下,也算是了了你爹**心愿。”
“至于媳妇嘛——”他回头看了一眼顾金宝,“你金宝哥他媳妇有个表妹,人实诚,能干,就是年纪比你大几岁。改天叫过来相看相看?”
顾砚舟终于明白今晚这场戏的全部剧本了。
第一步,让他欠下还不起的债。第二步,以“还债”和“治病”为**逼他就范。第三步,用一个“实诚”的媳妇——多半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或者有什么毛病——把他彻底绑死。
然后那三间瓦房和十亩林地,就名正言顺地姓了顾。
前世就是这样。他跪在雪地里磕头,顾世昌开了一模一样的条件。他签了字,画了押,把能卖的都卖了。但妹妹还是没救回来。房子和地倒是彻底没了。
这一世——
“大伯。”顾砚舟开口了。
声音不轻不重,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爹妈留下的房和地,地契上写的谁的名字?”
顾世昌的笑容凝住了。
“……当然是你爹的名字。但你现在不是还小嘛——”
“我十八了。”顾砚舟说,“**法律规定,年满十八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爹妈没了,遗产按法律归我继承。地契应该过户到我名下,跟我娶不娶媳妇没关系。”
院子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倒不是顾砚舟说的话有多高深——法律条文村里人不太懂。但“我十八了”这三个字,是实打实的。而且他说话的架势太笃定了,不像是在争辩,倒像是在宣读一份文件。
顾世昌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挤出笑来:“你这孩子,跟大伯讲起法律来了?大伯还能害你?这些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大伯贴补的——”
“我吃的是我自己的工分。”顾砚舟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穿的是我爹妈留下的衣裳。住的房子、种的地,都是我爹妈名下的。大伯要是觉得你贴补了我,咱们现在就去大队部,把这两年的账一笔一笔掰扯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占了谁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连顾金宝都不笑了。
因为顾世昌这些年“贴补”侄子家这件事,本来就是笔糊涂账。说白了他就是占了人家的房子和地,偶尔丢两根骨头过去,对外宣称自己在照顾孤儿。真要掰扯到大队部,他那点算盘经不起扒拉。
顾世昌脸上的笑彻底不见了。
“砚舟,”他压低声音,不再装慈祥了,“你这是要撕破脸?”
“我没撕破脸。”顾砚舟说,“我就是想看看地契。明天去公社查底册也行,到县里房管所查也行。地契上现在写的谁的名字,什么时候过的户,怎么过的——这些都有档案。一查就清楚。”
顾世昌的眼皮跳了一下。
因为地契确实已经过了。半个月前,趁顾砚舟办丧事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找人代签了字,把地契过户到了自己名下。这事经不起查,一查就漏。
“你——”
顾金宝不干了。他把马灯往地上一顿,撸起袖子就往前冲:“***一个穷要饭的跟谁摆谱呢?我爹好心好意帮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他冲得猛,但步伐散乱,重心太高。
顾砚舟没动。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左脚前移三寸,右脚跟微微抬起,身体重心下沉两分。
一个外行根本看不出来的站位。但如果顾金宝真的撞上来,从下往上、从外往内的关节反制会在半秒之内把他锁住。
“金宝!”顾世昌厉声喝住儿子。
他不是不想动手。而是顾砚舟今晚太反常了。以前那个见了他就低头、说话跟蚊子似的侄子去哪儿了?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让他想起三十年前在后山见过的一只孤狼——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沉静而冰冷,让你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好,好。”顾世昌冷笑一声,后退一步,“砚舟长大了,翅膀硬了。行——我倒要看看,你明天拿什么还杂货铺的账。一个毛头小子,没枪没工具,能打着狍子?别死在山里让**给你收尸!”
“金宝,走!”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泥地上踩出一串深坑。顾金宝狠狠瞪了顾砚舟一眼,提着马灯追上去。几个叔伯面面相觑,也跟着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冷风和半融的雪水,还有马灯油烟气残留在空气里的焦味。
顾砚舟站在门口,目送那些人走远。然后他转身回屋,关上门,把灶里的火拨旺了些。
他把短矛从腰带里抽出来,搁在手边。麻绳已经泡软了,捞出来拧干,在手上绕了几圈试了试韧劲。
够用。
他开始编绳套。手指翻飞,麻绳在指间穿梭收紧,****又一个精准的活扣。
灶火映着他的脸。十八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冷静的专注。
墙角那边,兰因又翻了个身。烧退了大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小猫叫:“哥……你去哪儿了……”
顾砚舟放下绳套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那么烫了。
“没事。”他说,“哥在。睡吧。”
他把被角掖好,又在灶里添了块松木板。
火苗窜高,映得满屋子都是暖**的光。外面又开始飘雪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顾砚舟回到灶前,继续编绳套。
明天,天不亮就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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