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桌------------------------------------------，**到教室的时候，沈屿已经在了。，晨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近乎透明。他在看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封面已经起了毛边的旧书，**瞄了一眼，隐约看到“月亮与六便士”几个字。，放下书包，尽量不发出声音。。，明明昨天他已经说了“没生气”，但她就是觉得——坐在这个人旁边，空气都变得不太够用了。，摞在桌角，又觉得太整齐了，稍微歪了歪。歪完又觉得不好看，重新对齐。，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今天来得挺早啊，”赵婉婷压低声音，“平时不都踩着上课铃进教室吗？今天醒得早。”**面不改色地说瞎话。，脑子里全是沈屿站在走廊里说“记得锁门”的样子。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种不冷不热但又让人觉得被照顾了的微妙感觉，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室友们都还在睡。她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哼歌，又赶紧闭上嘴。。。，语文老师姓陈，四十多岁，戴眼镜，讲课喜欢扯远。今天讲的是归有光的《项脊轩志》，讲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的时候，陈老师在***感慨了半天。“你们看，古人写情，不写‘我爱你’，写一棵树。树长大了，思念也跟着长大了。这才是高级的情感表达。”
**在下面听着，下意识看了沈屿一眼。
沈屿在低头写字，不知道在写什么，但握着笔的手指很好看。他似乎感觉到了**的目光，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
**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课本上的文言文。
脑子里却飘过一句话——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这辈子都忘不掉。
谁说的来着？
哦，没人说。是她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
她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圆脸小人，小人旁边写着：“完蛋了。”
第二节课是数学，**最头疼的课。数学老师姓王，外号“王函数”，口头禅是“这道题不难”，然后写满一黑板的推导过程。
今天讲的是导数的应用，求函数的极值点和单调区间。**从第一道例题就开始跟不上，黑板上的公式像天书一样在她眼前飘。
她在草稿纸上算了半天，算出来的答案和选项里任何一个都对不上。
“第三题选什么？”旁边的女生小声问同桌。
“C吧，我看前面那个人选的C。”
**犹豫了一下，也准备在答题卡上填C。笔刚碰到答题卡，右边伸过来一只手，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母。
*。
**愣了一下，偏头看沈屿。
沈屿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睛盯着黑板，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但他刚才明明在帮她——他看到她准备蒙C，所以写了一个*。
**把答题卡上的C改成*。
后来对答案的时候，那道题正确答案确实是*。
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感激，是比那更深的、更软的东西，像是一块糖慢慢在水里化开。
但她马上就告诉自己：别多想，他就是顺手。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食堂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赵婉婷从前面转过来，拉着**的手：“走，吃饭去，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刚要站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又坐下了。
“你先去，我把这道题算完。”
赵婉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沈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被**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笑嘻嘻地跑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题要算，她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和沈屿多待一会儿。
哪怕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坐着，也觉得很安心。
沈屿没去吃饭。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拆开包装，慢慢吃。
**看了一眼那个面包——就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红豆面包，两块钱一个。她想起昨天中午沈屿好像也没去食堂，吃的也是面包。
“你不去食堂吗？”她忍不住问。
沈屿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偏头看她。
被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盯着，**心跳又加速了。她赶紧补充：“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人太多。”沈屿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她从抽屉里也摸出一个面包——她早上从宿舍带出来的，本来打算当早餐，结果起晚了没来得及吃。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各自啃面包，谁都没说话。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两张课桌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偷偷看了一眼沈屿手里的面包。
红豆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也是红豆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巧合，但心跳又快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的噩梦。物理老师姓刘，是个瘦高个，讲课语速极快，一节课能讲三十页PPT，班上大部分人都在云里雾里。
**更是完全听不懂。她盯着黑板上的电路图，觉得那些电阻和电容像是在嘲笑她。她试着抄笔记，但老师翻页太快，她刚抄完第一页的标题，PPT已经跳到第五页了。
她叹了口气，放下笔，用手托着下巴发呆。
然后她的余光瞥到沈屿。
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把他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了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角度刚好朝着她这边。笔记本上是他刚刚记的物理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和易错点。
**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又看了他一眼。
沈屿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盯着黑板，认真听课。
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把笔记推过来，是为了让她看。
**抿了抿嘴，把目光移到他的笔记本上，默默地抄了几条重点。她抄的时候很小心，生怕把本子弄脏了，连笔都换了一支出水更细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屿伸手把笔记本拿回去，合上，放进抽屉里。
**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一次沈屿有反应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很短，大概只有一秒。但他眼里的冷淡好像退了一点点，像冬天窗户上的霜被呵了一口气，化开一小块透明的圆。
“不用。”他说。
就两个字，但**觉得这是她今天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老周来了一趟，交代了几件事：下周月考，大家好好复习；天气热了，注意教室卫生；还有就是——学校要办艺术节，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文艺委员组织一下。
文艺委员是坐在第三排的方悦，听到“艺术节”三个字眼睛就亮了。
“我们班出什么节目？跳舞？唱歌？话剧？”
“舞蹈吧，”有同学起哄，“方悦你不是学民族舞的吗？你上就行。”
“我一个人怎么上？总得有人一起吧。”方悦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身上，“**，你不是也会跳舞吗？我记得你高一元旦晚会跳过。”
**没想到会被点到名字，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那是随便跳的，不算会……”
“哪有随便跳就跳得那么好的？”方悦不依不饶，“你那个下腰和转圈，一看就是练过的，别谦虚了。这次你跟我一起吧，人多了好看。”
“我真的不行——”
“行的行的，就这么定了。”方悦已经在报名表上写名字了。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确实学过几年中国舞，但那已经是初中的事了，中断了这么久，基本功早就废了。让她在全校面前跳舞，光是想想腿就发软。
但她又不敢拒绝得太坚决。她不擅长拒绝别人，总觉得拒绝会让对方失望，让对方不开心。
于是她只能低下头，假装默认了。
旁边的沈屿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犹豫。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说“你不行”，也不是说“你得上”，更像是“你不想去就别勉强”。
**没读懂那个眼神，但她记住了。
晚自习的时候，**一直在走神。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几件事：下周的月考，物理还什么都不会；艺术节跳舞的事，她根本就不敢上台；还有就是——沈屿。
沈屿今天帮她写了*，帮她推了笔记本，在她说谢谢的时候回了“不用”。
这些小事像碎星星一样，一颗一颗地落进她心里，不声不响，但每一颗都带着温度。
她拿出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日记本是她从学校文具店买的，蓝色封皮，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她从高一开始写，已经写了快两本了。
她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他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
写完之后觉得不够，又加了一行：
“但也只是‘不讨厌’而已。”
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日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
转头看沈屿。
他在做题，眉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像是在攻克一道难题。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轮廓分明，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像一幅素描画。
**忽然想起昨天在他素描本里看到的那个女生的背影。
那个站在走廊上看夕阳的背影，穿着校服，扎着低马尾。
她很好奇那个女生是谁。是他的朋友？还是……喜欢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心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酸。
她赶紧低下头，把注意力拉回到面前的数学题上。
但她算不出答案。
不是因为题目难，是因为右边的空气里全是沈屿的气息，像浅淡的墨香，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她的每一寸感官。
下晚自习的时候，**照例磨蹭到最后。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走。想在这个教室里再待一会儿，和这个人再靠近一点。
教室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最后只剩他们头顶这一排还亮着。
和前一天的剧情几乎一模一样。
**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今天……吃面包能饱吗？”
沈屿抬头看她。
“我意思是，”**攥着书包带子，声音越来越小，“食堂的饭菜也不贵，要是嫌人多，我可以帮你带……我吃饭快，去得早，排队也快。”
说完她就后悔了。
太主动了。
太明显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会不会觉得她故意讨好？
沈屿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他说：“好。”
一个字。
简简单单的“好”。
但**觉得，这一个字比全世界所有的赞美加起来都动听。
她几乎是跑着出了教室，怕自己笑出声来被沈屿听到。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墙上，用手捂住脸。
手心下面是滚烫的脸颊。
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回到宿舍，赵婉婷已经洗漱好了，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看到**进来，她从面膜下面露出一双眼睛，笑得贼兮兮的。
“又和沈屿一起走的？”
“什么一起走，”**把书包甩到床上，“教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而已。”
“只剩下你们两个人，”赵婉婷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孤男寡女，月黑风高——”
“赵婉婷！”**抓起枕头砸过去。
赵婉婷接住枕头，笑得面膜都皱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觉得沈屿怎么样？”
**正在换睡衣，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是不是挺不错的？长得好看，成绩好，打球好，虽然不爱说话，但感觉人不坏。”
“嗯，”**故作平静地说，“还行吧。”
“还行？”赵婉婷翻了个白眼，“你管一米八七、冷白皮、右眼尾有痣、声音好听到能当**的男生叫还行？”
**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观察得比我仔细。”
“全班女生都观察到了好吧，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赵婉婷坐起来，把面膜揭掉，“对了，刚才方悦在群里说艺术节的事，让你明天开始排练，中午和下午自习课的时间。”
**“啊”了一声，想起这件烦心事。
“我真的不想跳，”她坐到床边，声音闷闷的，“我都好久没练了，上台肯定出丑。”
“出什么丑啊，你高一那次跳得多好，全班都看呆了。你知道当时男生们怎么说的吗？‘**平时看着挺普通的，跳舞的时候像换了个人。’这叫反差，懂不懂？”
**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是因为跳舞本身害怕。她是害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会让她无处遁形，会让她觉得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被评判着，会被发现她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自信。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矫情。
熄灯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条银色的星星手链。
不，还没送。
那是沈屿送的，不是现在的事。
她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有人送她一条这样的手链，她一定会一辈子都戴着。
迷迷糊糊中，她快要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听到了沈屿的声音。
“记得锁门。”
她弯起嘴角，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