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昭落于屿  |  作者:安卿梨  |  更新:2026-05-15
一支笔------------------------------------------。,而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站在学校的天台上。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多得不像话,像是有人把一整罐银粉都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想要拥抱那些星星。,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到了。。,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右眼尾那颗小痣清晰地像用墨水点上去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室友张小雨已经在上铺穿衣服了,床板咯吱咯吱地响。刘怡然在水房刷牙,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隔着墙传过来。,脑子里还是梦里的画面。。,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没来得及说出口。,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啊”了一声。“怎么了?”上铺的张小雨探出头来,“一大早的叫什么?没事,”**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混不清,“做了个梦。”
“噩梦?”
“……不算噩梦。”
是那种醒来之后想闭上眼睛继续做的梦。
**到教室的时候,沈屿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发现他每天都来得很早。不管她提前多久到教室,他永远已经坐在那里了,有时在看书,有时在写东西,有时就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
她放下书包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支笔。
黑色中性笔在桌面上滚了两下,“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了沈屿的椅子下面。
“抱歉。”**条件反射地说了声,弯腰去捡。
她低下头的时候,沈屿也弯下了腰。
两个人的手在椅子下面碰到了一起。
**的指尖碰到沈屿的手指,那种触感很奇妙——他的手指是凉的,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和画画磨出来的。
她像被电击了一样把手缩回去。
沈屿比她先一步捡起了那支笔,直起身,把笔放在她桌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但**注意到,他放笔的时候,把笔尖朝向了她的方向。
这个细节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注意到了。
她说了声“谢谢”,把笔握在手心里。笔身还带着一点他手掌的温度,凉凉的,像深秋早晨的空气。
第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沈,和沈屿同姓,同学们私下叫她“小沈老师”。小沈老师讲课很有**,喜欢让同学起来回答问题,尤其喜欢点名回答问题出错的同学——她说这样记忆更深刻。
今天她点到了沈屿。
“沈屿,你来翻译一下这段。”
沈屿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退后了一点,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课本,用那种不大不小的声音念了一句英文,然后又用中文翻译了一遍。发音很标准,不是那种应试教育下的哑巴英语,是真正能开口说的那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几个女生小声议论。
“他英语好好。”
“声音好好听。”
**坐在他旁边,听得比谁都清楚。他的声音确实好听,低沉、干净,像一个一个字的,不像很多人读英语那样含混不清。
小沈老师显然也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很好,请坐。大家要向沈屿同学学习,口语就是要大声练出来。”
沈屿坐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隐秘的快乐。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原来他的冷淡不是无坚不摧,只是他藏得比别人好。
她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圆脸小人。小人的耳朵是红色的,旁边写着:“他也会脸红。”
然后觉得自己很无聊,又用笔把那行字涂掉了。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和隔壁班一起上。
体育老师是个退役运动员,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他让两个班先跑了两圈热身,然后男生去练引体向上,女生自由活动。
**本来想和赵婉婷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聊天,但赵婉婷被体育委员叫去登记成绩了,她只好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操场上的人。
男生们在单杠那边。沈屿排在第三个,他前面两个男生都做得挺费劲,脸涨得通红,做了五六个就掉下来了。
轮到沈屿的时候,他跳起来抓住单杠,身体绷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手臂的线条照得很清楚。他穿着黑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的位置,露出手臂上不多但结实的肌肉。他的动作很轻松,像是平时经常练,下巴一次次越过单杠,数到十二的时候才停下来,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旁边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沈屿,你也太猛了吧。”
沈屿没说话,从他放在地上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喝水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目光朝女生这边扫了一眼。
**正好在看他。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不到一秒。
**率先移开了,假装自己在看别处——看那棵梧桐树,看天上的云,看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同学,反正就是不看沈屿。
她的心在胸膛里跳得又快又重,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手心出了汗。
她偷偷把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
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
午休时间,**没回宿舍。
她说服自己的理由是“中午要在教室多学一会儿”,但真正的原因是——她看到沈屿也没走。
他从食堂带了一个面包回来,坐在座位上慢慢地吃。**也去食堂打了饭,端**室吃。她买了两份饭,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多买一份。
也许是因为沈屿昨天说“人太多”?
也许是因为别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
她把那多出来的一份饭放在沈屿的桌角,没说话,坐下来开始吃自己的。
沈屿看了一眼那盒饭,又看了她一眼。
“你买多了?”他问。
**咬着筷子,愣了一秒,然后点头:“嗯,买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吃掉吧。”
撒谎。
她平时一份饭都不一定吃得完,今天买了整整两份。
沈屿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觉得自己脸上一定写着“我在撒谎”四个大字。
但他没有拆穿她。
他拿起那盒饭,打开盖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余光看着他,注意到他吃东西的时候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像她狼吞虎咽的。他用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指的姿势很好看,不像她,握筷子像握笔一样用力过猛。
她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呢——像是冬天喝到第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吃完饭后,沈屿把空饭盒叠在一起,站起来去扔。
**以为他就这么走了,但他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身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橘子,放在她桌上。
“给你。”
就两个字。
然后他拿着空饭盒走了,去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盯着那个橘子看了好几秒。
橘子不大,皮是橙**的,上面还带着两片绿色的叶子,新鲜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她拿起橘子,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清甜的香气。
她不记得沈屿什么时候买的橘子。也许是他早上带来的,也许是他中午在食堂买的。但不管什么时候买的,他把它给了她。
**把橘子捧在手心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橘子多珍贵,是因为她太久没有收到过这种“顺便”的好意了。不是刻意的讨好,不是礼貌的客套,就是很自然地觉得“给你一个橘子好了”的那种,不经意的、随意的好意。
她把橘子放进了书包里,没舍得吃。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方悦来找**排练。
“走吧昭昭,去舞蹈教室,我占了位置。”方悦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蓝牙音箱。
**下意识看了沈屿一眼。
沈屿正在做题,没有抬头。
她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跟着方悦走出了教室。
舞蹈教室在艺术楼三楼,是一个很大的空房间,一面墙是镜子,另一面是窗户,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山。
方悦已经把音箱连好了,放了一首节奏舒缓的曲子。她在镜子前面站定,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然后转身看**。
“你先跳一段我看看,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水平到哪了。”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校服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镜子里的女孩短发别在耳后,校服有些大,显得人更瘦了。她的表情有些紧张,嘴唇微微抿着,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镜子前面跳舞了。
上一次,好像是初三的元旦晚会。那也是她最后一次上台跳舞。
“别紧张,”方悦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当你一个人在跳,就当没有人在看。”
就当没有人在看。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学跳舞的日子。每周六下午,妈妈骑电动车送她去少年宫,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在舞蹈教室里一次又一次地练习下腰、劈叉、转圈。那时候她不怕被人看,她甚至喜欢被人看,喜欢结束以后听到掌声,喜欢妈妈在门口笑着朝她招手。
是什么时候开始怕的?
大概是妈妈不再送她去少年宫的那一天。
“昭昭,学费太贵了,咱们不学了好不好?”
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穿过那双粉色的舞鞋。
音乐还在继续。
**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跳得怎么样,太久没练了,动作生涩,有些地方甚至不太连贯。但她跳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用尽全力,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话。
方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拍手说:“基本功还在,就是太久没练了,关节有点硬。没关系,距离艺术节还有三周,来得及。”
**停下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我们跳什么?”她问。
“现代舞吧,选一首好听的曲子,编排不要太复杂,重在氛围。”方悦已经在手机里翻找曲子了,“你觉得这首怎么样?”
是一首钢琴曲,旋律简单干净,像一个人在深夜的窗前自言自语。
**听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听。”
“那就这首了。来,我们先编前面八个小节的动作……”
两个人在舞蹈教室待到六点多,天都快黑了。**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多数同学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书包。
沈屿也在。
他在收拾东西,书包已经拉好拉链了,但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看到**走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太体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校服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打底衫;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红,嘴唇也比平时红一些。
她下意识拢了拢头发,掩饰性地笑了一下:“排练去了。”
沈屿“嗯”了一声,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跳舞的时候,”他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和你平时不一样。”
**愣住了。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是好还是不好?
她想问,但沈屿已经转身走了,黑色卫衣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站在原地,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把校服外套披上,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收拾的时候发现沈屿桌上有一个便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字:
“加油。”
笔迹是他,清瘦有力。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知道是写给她的。
她小心地把那张便签纸揭下来,夹进了日记本里。
晚上熄灯以后,**躺在黑暗中,忍不住摸出日记本和一支小手电,躲在被窝里写。
手电的光圈很小,刚好够看清一行字。她写道:
“他今天给了我一个橘子。
他说我跳舞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他给我写了‘加油’。”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这些句子连在一起,像一首很短的诗。
她又加了一行: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怎么办?”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把那页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塞在了枕头底下。
她不敢留下这句话。
因为一旦留下了,就意味着这件事是真的。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承认这个事实。
她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沈屿的声音。
“你跳舞的时候,和你平时不一样。”
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抱住,脸埋进柔软的棉布里。
算了,不问了。
就算是“不好”,她也认了。
因为至少他注意到了。
她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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