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臣明白。”
“退下吧。”
张太医站起身,躬身后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衍之坐在龙椅上,灯在他身后,将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瘦削的、佝偻的、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张太医走出御书房,夜风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散了一些,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冷冷地闪着光。
“慕容老将军,”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臣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令嫒自己了。”
他迈步走**阶,消失在夜色中。
御书房里,萧衍之独自坐了很久。
久到案上的蜡烛燃尽了一根,火光跳了几跳,熄灭了,只剩下另一根还在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他伸出手,拿起案上那本立储的奏章,翻开。陈伯庸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是刻在石碑上的。他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不是像白天那样不耐烦地扫一眼就丢开,而是一字一字地、慢慢地、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臣闻之,国本不立,则人心不稳。陛下春秋鼎盛,然后宫至今无所出,朝野上下,莫不忧心。臣请陛下早做打算,于宗室之中择贤而立,以固国本,以安人心……”
择贤而立。
于宗室之中。
不是从自己的骨肉里选——因为根本没有自己的骨肉。
萧衍之合上奏章,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皇后怀孕了,她没有上报。
那她的意思很明显了,她打掉这个孩子。不管他同不同意,她都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或许在这一天之前,他会认为她疯了,会觉得她不可理喻。会觉得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羞辱他。
可现在他知道了——她就算留下这个孩子不是在报复他。
她是换一种方式在救他这个不能开枝散叶的皇帝。
因为那个孩子,不管父亲是谁,都是皇后的孩子。
是嫡出。
是宗法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是他萧衍之唯一能名正言顺地写在圣旨上的“嫡子”。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他就只能从宗室里过继——而过继来的孩子,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些宗室子弟背后都有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势力,无论选哪一个,都会引起其他宗室的不满和朝局的动荡。
而慕容烟然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后生的。
是嫡出。
是名正言顺的。
天下人不知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们只知道,皇后的孩子,就是嫡皇子。
只要他萧衍之认下这个孩子,只要他在皇族谱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个孩子就是寒川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没有人会质疑。
没有人敢质疑。
萧衍之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他在清心阁对慕容烟然说“朕是为了你好”的时候,她看着他的那种眼神。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种眼神的意思——
她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在死之前最后的挣扎。
而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接受。
接受这个孩子,接受这个不是他骨肉的孩子,接受这个他曾经亲口说“不能留”的孩子——成为他唯一的希望。
萧衍之忽然觉得荒诞至极。
他萧衍之嫌弃慕容烟然脏,把她赶到冷宫边上去住。
他捧着慕容婉清,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