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他曾经嫌弃的慕容烟然,怀了别人的孩子——而那个孩子,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他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到最后几乎是在嚎叫。可那笑声里没有一丝快乐,只有一种彻骨的、深入骨髓的悲哀。
刘公公在门外听见了那笑声,吓得腿都软了。
他在宫里当差三十年,听过各种各样的笑声——得意的笑、谄媚的笑、阴险的笑、疯狂的笑——可他没有听过这种笑。那是一个人被命运剥光了所有的衣裳,扔在冰天雪地里,赤身**地站着,除了笑,什么都做不了。
笑声戛然而止。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过了很久,萧衍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刘安。”
“奴、奴才在!”
“去准备一下。明天早朝后,朕要去凤仪宫。”
“是……”
“还有,”他的声音顿了顿,“把清心阁……封了吧。”
刘公公愣了一下,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萧衍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地照着皇宫的琉璃瓦。那些瓦片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像一片片鱼鳞,覆盖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他想起十年前,先帝对他说的话:“你若是再不检点,这江山就不用你继承了。”
他熬到先帝死了,他坐了这么多年的龙椅,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坐稳过——因为这把椅子,需要一个孩子来垫脚。而他,连一个孩子都给不了自己。
萧衍之关上窗户,走回龙椅前坐下。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空白的奏章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后又划掉了,把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他又写。又划掉。又揉成团。
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那张被揉皱的纸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字——“皇后慕容氏,贤良淑德……”
他没有写完。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和她说话,不知道该叫她“烟然”还是“皇后”,不知道该用丈夫的身份还是用一个求她施舍的乞丐的身份。
他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要去凤仪宫。
去跪在那个被他亲手送出去、又亲手抛弃的女人面前,求她留下那个孩子。
萧衍之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绘着金龙祥云的彩画,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可他觉得那些金龙都在嘲笑他。
他活该被嘲笑。
第二天早朝,萧衍之的脸色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一夜之间,他像是老了十岁。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坐在龙椅上的姿态也不像从前那样端正,而是微微佝偻着,像是背上压着看不见的重物。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夜永寿宫的事虽然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但毕竟时间太短,还没有传到前朝。大多数人只知道皇贵妃突然被禁足了,具体原因谁也不清楚。
早朝的内容乏善可陈。几个大臣上了几本不痛不*的折子,萧衍之机械地批了“知道了”或者“依卿所奏”,声音平淡得像在念经。
散朝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御书房,而是径直向凤仪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