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项羽后人在三国  |  作者:西加牟尼  |  更新:2026-05-16
初试锋芒------------------------------------------,脚下的黄土开始变颜色。,从浅褐变成暗红。路边倒着半截车轮,木头朽了大半,辐条断了好几根。一匹死马横在沟里,肚子胀成球,四条腿僵直地指着天。"前头打过仗了。"赵铁柱扛着铁锅,目光平视前方。。"闻着了。"。是一股甜腻的焦糊味,混着铁锈的腥气。不是铁锈。是血。,脸有点发白。"啥味道?""死人。"赵铁柱说,"烧过的死人。闻多了就习惯了。",黑黢黢的地面上踩上去咔嚓响。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乌压压一片,往西边飞。狗儿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日头缩在云后面,光线像透过一层脏水。队伍走得不快,但没人说话。老兵们的肩膀比早上绷得更紧了。项霖注意到王敢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不是紧张,是习惯。他从今天开始也把右手按在刀柄上了。,突然开口。"小子。""嗯。""等下要是接敌了,别逞能。跟紧王敢,他往哪儿你往哪儿。矛攥紧,别乱挥。战场上被自己人捅死的不比被敌人捅死的少。""记住没?""记住了。"。走了十来步,又补了一句。"也别光顾着怕。怕多了手会僵。手僵了矛就掉了。"
前军突然停了。
传令兵从前面跑过来,脚底板在黄土上拍出急促的闷响。一路跑一路喊。
"前锋接敌!前锋接敌!"
王敢的步子一下钉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项霖,目光比平时亮。不是兴奋,是一种猎人闻到猎物踪迹时的警觉。
"前头哪支部队?"赵铁柱问。
"不知道。听声音,是斥候遭遇战。"
远处有喊杀声。很闷,被风撕成一截一截的,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偶尔夹着一声**嘶鸣,尖锐,短促,然后断了。
王敢往前头跑了一趟,折回来时喘了两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全什集合。前军斥候撞上了联军探路的人。上头让我们靠上去,从左翼包抄。半里地,从这边绕过去,有片林子可以遮身子。"
他扫了一眼全什的人。"弓手在后,矛手在前。新来的,"他看了项霖一眼,"跟紧我。"
狗儿站在队尾,手指节捏着腰间短刀的刀柄,指节发白。
"狗儿。"赵铁柱蹲下来,把他过长的刀鞘往腰带上别了一下,"跟紧我。"
"我……"
"别说话。你越怕,死得越快。走。"
王敢举手一挥。全什开始往前跑。
项霖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弓是军中发的制式角端弓,弓梢有点歪了,弦还算紧。他把箭壶挪到腰侧顺手的位置。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从太阳穴往脑门上窜。手指尖有点发麻。不是怕,也不全是不怕,一种悬在空中的感觉,身体知道马上就要做什么了,脑子还没来得及跟上。
他跑在王敢身后三步。脚底的黄土越来越软,一脚踩下去陷半寸。前面的人跑过扬起细尘,呛得喉咙发干。他把矛从背上抽出来。矛杆是白蜡木的,被前几任兵磨出了油光,握在手里温的。
"矛杆别攥太紧。"王敢没回头,但好像知道他正在握矛。"攥太紧了出汗了,一会扎人的时候手心会打滑。"
项霖松了一点。
"第一回都怕。"
"你第一回怕不怕?"
"忘了。"王敢偏头看了一眼树林方向,"应该是怕的。不怕是傻子。"
前方出现了一片槐树林,林子边倒着两三具**。**的姿势不自然,腿朝一个方向,胳膊朝另一个,像被人拧过的布偶。有一个仰面朝天,嘴巴张着,里面已经落了灰土。
王敢在林子边打手势:停下。
项霖弯着腰喘气。心还在擂鼓。他把矛插在脚边的土里,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手心全是汗。
王敢蹲在他身边,背靠一棵槐树。刀已经出鞘了,搁在膝盖上。他呼吸很稳,进、出、进、出,像在追一只不急的狍子。
"等下冲出去的时候,"王敢盯着林子外的坡地,"别看别人。看离你最近的那个。只看他。眼里别装太多东西。"
项霖点点头。
王敢站起来。"走。从左翼绕过去。"
十个人从林子左侧绕出来的时候,前方的景象一下子摊开了。
一片开阔的坡地上,好几十人搅在一起。刀光。矛影。马蹄踩起的黄土。喊杀声和金属撞击声混着,像一锅烧开的铁水泼在了地上。地上躺着人,有的在动,多数不动了。一匹战马倒在地上,四条腿还在蹬,脖子上插着一根矛。
一个联军骑兵冲过土坡,马蹄踩翻了一个己方士兵。咔嚓一声。那人像块破布一样塌下去,胸口凹进去一块。
项霖胃里涌上一股酸水。他咽回去了。
"上!"王敢喊。
什里的人从坡侧散开了。王敢提刀冲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但每一步还是脚后跟先着地、整个脚掌碾过去,十年的猎人不会因为战场改变步法。赵铁柱端着铁矛在旁边,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像把脚砸进地里。
项霖跟在王敢身后三步,矛头朝前。膝盖在抖。不是怕,是血往全身涌,涌得骨头缝都在发胀。他咬紧牙,牙根发酸。
前方的人群搅得更近了。
一个联军士兵突然从混战中冲了出来。那人脸上有血,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手里握着一把短斧。他似乎也没看清面前是谁,只是一边喊一边冲。斧头举过头顶了。
项霖看见他往自己这边冲过来。
五步。
三步。
世界突然变慢了。
他看见那人腋下的汗渍晕开了一**。看见斧头上沾着的血迹。看见那人颈侧暴起的青筋在突突地跳。看见他张嘴时露出的后槽牙,缺了一颗。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从煮沸的油锅里捞出来,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
时间被扯成一条细长的丝。
他身体自己动了。
左脚往左侧一跨。身体往右倾。手松开了矛杆,顺势按在对方腰侧,不是推,是顺着冲势往侧面一带。
那个兵飞了出去。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坡地边一棵歪脖子槐树上。闷响。背脊骨撞在树干上的声音,像是用石头砸断了一根湿柴。斧头脱手,人顺着树干滑下去,不动了。
王敢回过头。
那一瞬间的目光是项霖没见过的。不是惊讶,是一种重新审视,很像猎人在深山里第一次看到不知名的兽。
然后王敢跨上去,一刀捅进那个兵的后心。刀***,血溅在草叶上,细密的暗红点子。
"跟着!"王敢说完继续往前。
项霖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在发抖。他的矛还在手里,没扎出去过。那个人不是他杀的,他只是绊了一下。但他绊的那一下,让对方变成了死靶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这双手刚才做了他这辈子的第一个**动作。不是他自己想做的,是身体替他做的。他脑子里刚想到要躲,身体已经把事做完了。
前方喊杀声更大。王敢在坡地上方挥着刀大喊:"压上去!压上去!"
项霖迈开脚步。腿是软的,但他还是跟上去了。
战斗又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联军斥候被击退了。散了,跑进林子深处,留下十来具**。前锋没有深追,徐荣部的规矩是不贪功,不追优势不明之敌。
项霖坐在坡地上的草堆里,矛横在膝盖上。矛尖是白的,没沾血。他把矛搁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身体里有一种东西醒了,像有什么在血**蠕动,从小腹往上爬,爬过胸口,爬到喉咙。他想咽下去。咽不下去。
王敢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刀擦干净了才入鞘,这是老兵的习惯。
"喝点水。"
项霖接过水囊。水是温的,皮革味道很重。
"还能站起来?"
"能。"
王敢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说:"你以前跟人交过手?"
"没有。"
"没交过手的人知道借冲势把人往树上甩?"
项霖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才那一下不是他脑子里想出来的,是身体自己做的,在他还没想明白之前,身体已经替他做完了。
王敢没追问。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别想了。战场上能活下来就是本事。至于是捅死的、劈死的,还是绊倒再补一刀的,"他往旁边啐了一口,"没人在乎。死人更不会在乎。"
王敢从坡地上下来,脸上还挂着汗珠。他扫了一眼全什的人,目光停在队尾空缺的位置上。
"刘大呢?"
没人回答。
"谁最后看到刘大?"
一个年轻兵士说:"撤的时候他在我左边。后来有箭飞过来,我趴下了。再抬头就……"
王敢没再问。他走到坡脚下,又走回来。低着头走了两个来回,然后说:"就地埋了。"
没有多余的话。死了的人没有名字,只有什里的人记得他几天前还在问王敢荥阳远不远。
赵铁柱和另一个兵把**抬到坡脚下。没有铲子,用矛尖挖了个浅坑。土太松,挖到一半坍了两次。最后只能垫了几层碎石,勉强盖住尸身。赵铁柱搬了三块大石头压在新土上,直起腰,低低说了句什么。太远了,听不清。
狗儿蹲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他把腰间那把过长的短刀解下来,放在石头上,又拿起来。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赵铁柱走过去把狗儿拉起来。"别坐着。坐着腿就站不起来了。"
傍晚的时候,徐荣部全营前移三里。
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十来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上,比早上少了一个。赵铁柱蹲在灶坑前煮粥,把粟米倒进陶罐里,加水,搁在火上,用木棍搅着。搅得很慢。粥熟了,一人一勺。他照例给狗儿排在最后一个,罐底剩下的比别人的稠一点。赵铁柱拿勺子在罐底刮了两下,全刮进狗儿碗里。然后他停了一下,又拿勺子在罐底刮了第三下。空的。刘大的碗空着。
王敢端着碗在项霖旁边坐下。嚼了半天粟米,咽下去,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项小子。"
"嗯。"
"今天你绊倒的那个兵,是联军斥候。"他顿了顿,"斥候都是挑过的精兵。不是新兵蛋子能放倒的。"
赵铁柱放下粥勺。"说重点。"
"重点就是,"王敢把碗搁在地上,"你不是一般人。别再藏着就行了。上了战场没人管你从哪儿来、以前做过什么。能活着,能保住什里的弟兄,就是好兵。"
几个老兵隔着火堆看了项霖一眼。火光在他们脸上跳。没人说话。也没人问。赵铁柱又拿起勺子搅锅,锅底刮出吱吱的声响。
狗儿抬起头。"项大哥今天立功了?"
"绊倒一个算立功?"王敢把碗扣在地上磕了两下,"那老子追狍子绊倒的加起来够封将军了。"
赵铁柱嘿嘿笑了。狗儿也笑。几个老兵跟着笑。笑声很小,但在火堆边转了一圈才散。
项霖也动了动嘴角。
远处号角响了。低沉,绵长。夜哨换岗。
项霖躺在茅草铺上,头顶是星空。
今晚的星星好像比昨晚暗了一些。也可能是他自己看得没那么仔细了。他把矛放在手边,今晚没有挂回帐外。他不确定这算不算"怕",但躺在黑暗里的时候,他好像听见那些死去士兵还在喊着往前冲。他把矛握在手里。矛杆已经凉了。
王敢的鼾声已经响起了。
"别想了。睡觉。明天还要继续往东。"
项霖闭上眼睛。耳边还回荡着那个兵撞上树干的闷响,还有刘大的眼睛,睁着,嘴里落满了灰土。他把矛握紧了一点。粗粝的矛杆从掌心传上来一种结实的、不慌不忙的力量。
王敢刚才那句话还悬在耳边:能活着,能保住什里的弟兄,就是好兵。
远处有微弱的火光在闪。不是篝火,是更远的地方,东边的方向。一闪一闪,像闪电。但没有雷声。
他闭上眼睛。身体里的那股东西还在,但已经不乱了。像一块石头沉到了井底。明天继续往东。明天可能还得**。也可能被杀。但今晚,他还活着,王敢还活着,狗儿还活着。十一个人剩十个。
这就是战场。这才是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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