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值周排班表------------------------------------------，沈亦宸的值周排班表被人拍下来发到了年级群里。。那天他值周——早上要提前二十分钟到校，站在校门口查红领巾。他起得比平时早，到校的时候校门口只有几个田径队在操场上跑步。他挂好值周生的红袖章，站在校门东侧，检查每一个进校学生的领口。七点四十分，第一批非值周生开始陆续进校。他看到一个女生从他面前走过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捂着嘴笑着跑了。，她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小声说了句“就是他，周三早上校门口”。，假装在系鞋带，系了整整两分钟。，摘下袖章，走**室。路上他问赵小鸥：“什么叫‘周三早上校门口’？”，闻言差点呛到。“你知道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传递某种情报，“你上周贴在布告栏上的值周排班表，被人拍下来发到年级群了。你的执勤时间、执勤地点全在上面——周三早上校门口，周四中午食堂，周五下午楼梯口。现在整个年级都知道你值周的时候站在哪儿了。”。学期初老师让每个班的学习委员把值周安排贴在布告栏上，方便大家互相协调调班。沈亦宸是学习委员，所以表是他手写的——一张A4大小的纸，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地抄了全班的值周时间和岗位。他的那一行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三个时间点。他写的时候没多想，值周排班表本来就是***息。但班级内的***息被截图发到年级群里，性质就不一样了。“拍了几天了？”他问。“大概三四天了。转发量你不想知道？谁拍的？不知道，匿名小号。但我猜——不是二班那个。”赵小鸥用眼神往二班方向飘了一下。。质问没用——程淮止被戳中之后的反应永远是踢东西加嘴硬加耳朵红，听不到一句真话。但接下来的几天他被迫明白了，这张排班表被传播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校门口多了十个“刚好路过”的女生。中午在食堂维持排队秩序，有人绕了三次路从他面前经过，每次经过都往他手里塞一颗糖。下午站在楼梯口检查校牌，四楼的书法选修课教室门口——平时人少得连走廊灯都只开一半——那天居然站了四个女生，看到他上楼就开始笑，其中一个推了另一个一把，被推的那个脸红了，说了句“我就是来看看”。：“你现在明白动物园里那只白孔雀的感受了吗？所有人都在等它开屏。我为什么要明白一只孔雀的感受？”
“因为你现在就是那只孔雀。”
“我不开。”
“你开一下怎么了嘛——就当回馈粉丝——”
“……”
沈亦宸坐在座位上把下周的值周排班表重新写了一份。这次他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了一个“已调班”，然后把原表上自己的执勤时间全划掉了。反正调班是允许的，只要有人愿意跟他换就行。他把新表递给赵小鸥：“以后排班表你来写。你的字丑，没人愿意看。”
“这又是人身攻击！”
“陈述事实。”
他不只是嫌烦。他是觉得这一切毫无道理。那些人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写作业，不知道他喜欢银杏是因为院子里那棵是妈妈选的，不知道他拼模型拼到一半卡住的时候会把零件重新分类再来一次。她们只看到一张脸，一张排班表，和他站在校门口执勤时的一个影子。这跟他没有关系。
但这件事里唯一让他觉得不那么毫无道理的——或者说，让他觉得起码在逻辑上自洽的——是程淮止。因为程淮止不是看了排班表才来找他的。程淮止从一年级就开始堵他了。排班表只是给了程淮止一个更精确的坐标，但对程淮止来说，他本来就不需要排班表——他用的是笨办法：在所有沈亦宸可能出现的时间地点全部出现一遍，靠次数取胜。
不过沈亦宸还是决定把调班这件事告诉他。不为什么，就是想看他吃瘪。
周一下午放学，程淮止在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等他。这是他四年级以来的固定据点——不是沈亦宸验证出来的，是赵小鸥统计出来的。赵小鸥说程淮止每周至少有三到四天会出现在那棵树下，有时候手里拿个篮球，有时候手里什么都不拿，就干站着，像一棵长得太快根系还没扎稳的树。沈亦宸走过去的时候，程淮止手里捏着一个橘子，正在剥皮。
“你下周值周是不是换时间了？”程淮止说。
“你怎么知道？”
“……看到的。你新贴在布告栏上那张表。”
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仅记得他原来的值周时间，还专门去布告栏看了他的更新版。沈亦宸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调了。周三早上换到周一早上，周四中午换到周二中午。你以后不用再来校门口堵我了。周一早**还在忙着补作业呢？”
程淮止手里的橘子瓣差点掉地上。“你怎么知道我周一早上补作业？”
“你以为我看不到？你趴在那里补作业的时候我都已经收好作业本往办公室走了。你就坐在窗边，想不看到都难。”
程淮止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咀嚼，隔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很轻的话：“那我也调。”
“你又不是值周生，你调什么？”
“我可以跟别人换值周——不对——我可以申请当值周生——”
“你申请不上。值周生要成绩好。”
这句话击中要害。程淮止的成绩不说差，但绝对不算好——数学在及格线上下浮动，语文作文永远写不到规定字数，英语单词背了就忘。值周生每个班只有五个人，全年级轮换，老师优先选成绩好的学生。程淮止去年竞争过一次值周生，被班主任以“先提高成绩”为由刷掉了。沈亦宸这句话不是攻击，是客观事实。但客观事实有时候比攻击更让人恼火。
程淮止把整个橘子一把攥在手心里。“那你等我。”
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大，书包在背后颠得比平时更用力。走了大概十步又转过身来，用手里那个被捏得半碎的橘子指着沈亦宸的方向，嘴里**一瓣橘子说了一句含含糊糊的狠话——
“我下次**考好了，你给我站在那里让我堵。”
沈亦宸站在原地。什么意思？考好了就为了当值周生？当值周生就为了在他值周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着他查红领巾？这个人把他的值周排班当成了某种奖励——好像跟沈亦宸站在一起值周是一件值得为之努力考高分的奖品。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把程淮止的逻辑链条顺了一遍。很通顺。在程淮止的世界观里，这就是通顺的。他抬手把程淮止掉在地上的一小块橘子皮捡起来，捏了个对折，走过去扔进银杏树旁边的垃圾桶里。
沈亦宸调班后的第一次值周，周一早上校门口。他站在校门东侧，袖章歪了一下被他重新夹正。七点三十五分，住得近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进校。然后他看到程淮止从操场那边的入口走过来，穿着深蓝色的校服，书包两个肩带一边长一边短，嘴里还叼着一袋没拆的豆浆。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沈亦宸站的位置，然后走了。但他走的时候豆浆袋被他咬破了一个角，豆浆滴在校服上弄了一**，他低头骂了一句沈亦宸隔着三米都能听清的脏话，然后跑了。
“……”
从那天起，布告栏上的排班表再也没有被拍过。不是因为没人想拍，是因为负责贴表的人改成了赵小鸥。赵小鸥的字，用沈亦宸的话说，“丑得连拍照的价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