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棺中人------------------------------------------。，门洞两侧站着四个昏昏欲睡的守城兵卒，怀抱长矛斜靠在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冷静地观察了一盏茶的工夫。“你就打算这么走进去？”兔子阿九趴在她肩头，小声嘀咕，“你现在可是个死人。大白天的，一个‘死人’大摇大摆地进城，你是嫌事情不够乱？谁说我要大摇大摆？”——那是她在草丛里醒来时，在“自己”身边发现的一个布包袱。包袱里除了几块干粮和几文铜钱，还有一件东西：一顶帷帽，黑色薄纱垂至肩下。，薄纱恰好遮住了整张面容。：“原主妍知是推官家的女儿，是大家闺秀，认识她的人不少。但这顶帷帽——”话未说完，便见妍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粗麻布衣，坚定自若地说：“配上这身打扮，谁会把我和推官府的小姐联系在一起？”，然后发出了一声类似“嚯”的赞叹。“你还真是个干这行的料。”，抬腿便朝城门走去。。守城兵卒只是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见是个戴帷帽的穷酸女子，连盘问的兴趣都没有，挥挥手就让她过去了。。，两旁的店铺多半门板紧闭，偶尔开门营业的几家，卖的是粗陶、麻布、杂粮一类的东西。街上行人稀少，且多半行色匆匆，脸上的表情像头顶的天一样灰蒙蒙的。“这地方怎么这么冷清？”妍知低声问。
“云州府穷啊。”阿九趴在她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天高皇帝远，旱涝灾害连着三年，**的赈灾粮被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的还不够塞牙缝。再加上——”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
“再加上最近出了个‘红棺案’。”
妍知脚步一顿，兴奋地问道：“红棺案？”
阿九道来：“三个月内，城里死了四个年轻女子。都是夜里出门后再没回来，直到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巷子里。奇怪的是——”阿九的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每个死者的身上，都放着一只红色的纸棺材。有巴掌大小，折得四四方方，上面用朱砂写着死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妍知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连环**案？”
“差不多。但更邪门的是，**个死者出殡那天，棺材抬到半路，突然变得像有千斤重，八个壮汉都抬不动。后来请了个道士来看，道士说——”阿九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说这四个人是被‘借命’了。红棺是借命的法器和标记。凶手还没收手，还会继续**。”
妍知沉默了片刻。
“官府不管？”
“推官大人倒是想管。”阿九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但你猜怎么着？第一个死者的案子还没查完，推官家的小姐——也就是你现在的身份——妍知，便莫名地死在了自家荷花池里。”
妍知突然停下脚步。
她立足在一条无声的窄巷的巷口，风缓缓吹起帷帽的黑纱，露出她坚定的半张脸。
“你的意思是，妍知的死，和红棺案有关？”
“不是我的意思。”阿九说，“是玄镜老头的意思。他说，妍知不是意外溺亡。她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查到的东西，被人灭了口。”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妍知下意识侧身，靠向墙壁。
一个人影从巷子深处慢慢地走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朴实得像一块铁。他的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耸，眼窝微深，一双眼睛像是冬天里的两汪潭水，沉静、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路的姿势像一阵微风，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每一步都踏得稳定，像是经过千百次的锤炼。
他经过妍知身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姑娘。”
他的声音低沉，像琴弦被轻轻拨动。
妍知没有动，帷帽的黑纱将她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
“何事？”
“姑娘腰间那枚玉佩——”男人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玉兔佩上，“可否借在下一观？”
妍知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后——那里什么都没有。她似乎忘记自己现在是一位淑女形象的古代女子，身上唯一的“武器”是头顶那根固定帷帽的铜簪。
“不方便。”她坚定地说。
男人没有动怒，也没有坚持。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那在下换个问题。”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姑娘可知道，你腰间那枚玉佩，是三个月前云州红棺案第一个死者的随身之物？”
此刻风停了。
巷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妍知的手停在铜簪上，帷帽下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这个未知的男人。
阿九在她肩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而那个自称惊尘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那是一个见过太多黑暗，也亲手终结过太多黑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妍知慢慢松开了铜簪。
“你是谁？”她问。
“惊尘。”他说，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云州府新任的……仵作。”
妍知瞬间愣了一下。
一个仵作？
一个佩长刀、走路像刺客、眼神像判官的人，是仵作？
阿九在她肩头，用一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这人……不简单。”
妍知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
何止不简单。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那种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与真相和谎言搏命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忽然，巷子外面，传来一阵锣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
“推官府悬赏！征集红棺案线索！赏银五十两！”
惊尘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看着妍知。
“姑娘，”他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审视，“你一个‘死人’，来云州城做什么？”
妍知隔着帷帽的黑纱，与他静静地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说了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
“破案。”
惊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案？”
“红棺案。”
双方瞬间保持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惊尘做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
他突然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他走了三步，他停下，侧过头，用那种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声音说了一句：
“跟我来。”
“去哪？”
“推官府。”
“去干什么？”
惊尘看着她，这一次，他的嘴角真的微微上扬了一点——虽然那弧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去看你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