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人会说话------------------------------------------ 死人会说话。，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铁桩，一动不动，但让人不敢靠近。。“你说这枚玉佩是死者的遗物？”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兔佩，“证据呢？”：“第一个死者叫苏檀，云州城布商苏家的女儿。三个月前失踪，七天后**在西城外破庙被发现。”惊尘的语气像在念档案，“身上放着一只红色纸棺，棺内有一枚玉佩——玉兔形，嵌着红眼朱砂，与姑娘腰间这枚一模一样。那枚玉佩现在在哪？苏家作为遗物领回，随着苏檀的遗体下葬了。”。“所以当你看到我腰间的这枚玉佩，第一反应不是“赃物’，而是‘这跟苏檀的陪葬品一样’——你是挖了苏檀的坟？”。“仵作验尸，天经地义。”。。挖坟验尸这种事，放到哪个朝代都是犯忌讳的，但他说得理直气壮——“仵作验尸”。意思很明白：我不是盗墓，我是在办案。“行。”妍知接着问，“那你来推官府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大半夜不睡觉，专程来抓‘借尸还魂’的。”
惊尘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慢慢地将目光从妍知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棺材上。
“妍小姐的案子，是我验的尸。”
妍知心头一动。
“结论呢？”
“溺亡。”
“没有其他伤痕？”
“没有。”
“没有挣扎痕迹？”
“没有。”
妍知眯起眼睛，神色凝重。
一个成年女子，在自家后院的荷花池里溺亡——不过腰的水位，身上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被人按入水中的外伤。
这不叫溺亡。
这叫**。
“所以你也觉得不对。”妍知说。
惊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只是个仵作。”他说，“我的职责是告诉推官大人，人是怎么死的。至于为什么死、谁干的——那是推官的事。”
“那你今晚来干什么？”
他沉默着。
夜风带着水腥气和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缓缓地从荷花池上吹过来。
惊尘迈出一步。
他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他的脸。妍知透过月光看清了他的眼神——不是冷漠，不是审视，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盯了很久的猎物终于出现的……确认。
“我听说妍小姐的头七，府里会开棺。”他说，“所以我来看看。”
“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来。”
妍知凝重地盯着他。
三秒后，她明白了。
“你以为杀妍知的人，会在头七夜回来检查——确认她真的死了。”
惊尘没有回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兔子阿九在妍知肩头用低沉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人脑子好使。”
妍知未理它。
她看着惊尘，心里飞速转着几个清晰的念头：
第一，这人知道妍知的死不是意外。
第二，他怀疑凶手会回来查看。
第三，他一个人来蹲守，没有报官——要么是不信任官府，要么是没有证据报不了官。
**，不管哪种可能，这个人可以用。
“惊尘。”妍知叫他。
“嗯。”
“你想破红棺案。”
惊尘一脸通透地看着她。
“你想破红棺案。”妍知又说了一遍，“但你只是一个仵作，没有查案的权限，也没有人听你的。所以你一个人查，一个人蹲守，一个人挖坟验尸。”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帷帽的黑纱被风掀起，正好露出半张脸。
“我帮你。”
惊尘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一个——”
“一个死人？”妍知坚定地打断他，“死人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跟任何人交代。死人可以在官府看不到的地方查，可以在凶手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死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枚玉佩，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惊尘。
“死人破案，比活人方便多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惊尘做了一件出乎妍知意料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声地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你跟她很像。”他说。
“跟谁？”
“妍知。”惊尘说，“我验过她的尸，也翻过她留下的东西。她在死之前，已经查到了红棺案的第三条线索。她知道凶手是谁——至少，她以为自己知道。”
妍知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她查到了什么线索？”
惊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妍知。
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上面是娟秀的小楷，写了三行字：
第一案：苏檀——红棺内有一物，非纸非木，触手生温。
第二案：柳娘——红棺上有字，遇水则现。
第三案：江采薇——死者手中握着一根红线，线头指向西北。
妍知看完，抬头问。
“第一案的红棺里有什么？第二案的红棺上写了什么？第三案的红棺在哪？”
惊尘专注地看着她。
“第一案的红棺，被苏家人烧了。第二案的红棺，被雨水泡烂了。第三案的红棺——”
他顿了顿。
“失踪了。”
妍知把纸折好，塞进袖中。
“所以现在要查的是：第一，找到知道红棺里‘那件东西’的人。第二，复原第二案红棺上被雨水冲掉的字。第三——”她看向惊尘，“找到第三案的红棺。”
惊尘点了点头。
“还有**。”他说。
“什么？”
“查出妍知的死因。”惊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死，和红棺案有关。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夜风微微地吹过，白灯笼随风晃了晃。
棺材旁边的几根蜡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一根灭了，冒出一缕青烟。
妍知看着那缕烟，忽然说了一句话。
“惊尘。”
“嗯。”
“你验妍知的**时，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右手？”
惊尘神色微变——非常短暂，但妍知捕捉到了。
“你注意到了。”妍知说。
“右手指甲缝里有东西。”惊尘说，“棕色的，像是某种植物的纤维。但我化验之后发现，那不是植物。”
“是什么？”
“是人皮。”
妍知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妍知死之前，应该是用指甲从什么人身上抓下了一块皮。”
惊尘随即点头。
“那块皮现在在哪？”
“我收起来了。”惊尘说，“没有报给推官。”
妍知似有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报？”
惊尘缓缓转过身，朝院门口慢慢地走去。走了三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因为推官府里，有人不想让这个案子查下去。”
说完便迈步离开了。
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妍知静静地站在原地，帷帽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兔子阿九跳上她的肩膀，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这人可信吗？”
妍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玉佩——玉兔的红眼珠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有生命一样。
“阿九。”
“嗯？”
“你说玄镜老头让你来帮我。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谁？”
“惊尘。”
兔子的红眼睛眨了眨。
“你觉得他有问题？”
“我觉得他太干净了。”妍知说，“一个仵作，佩刀，会武功，半夜蹲守头七坟，私藏证据不报官——这种人出现在一个连环案里，不是帮手，就是更大的麻烦。”
“所以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妍知把帷帽摘下来，迎着月光看到一张年轻、苍白、但眼神锋利得像刀的脸。
“我只相信证据。”
随后便转身朝妍知的闺房走去。
身后，棺材旁边那根熄灭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又自己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