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能看见万物死线

收尸人之子------------------------------------------ 收尸人之子，总带着一股铁锈味。，灰黑色的雨水从棚户区低矮的檐角滴下来，砸在积水里，泛起一圈圈浑浊的红。。。，左手提着裹尸袋，右手握着一柄磨得发亮的短刀，目光落在前方那具趴在垃圾堆旁的**上。。，胸腔塌陷，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碎，又嫌肉酸，随手吐在了旧城区。，拿烟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流浪汉。”。，蹲下，翻开**残破的衣领。。。。
老周脸色更难看了。
“学生？”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帮巡防队是吃干饭的？妖兽都摸进旧城区了，还说只是野狗伤人。”
陈野把**翻过来。
少年的脸还算完整，眼睛睁着，瞳孔里凝着死前的惊恐。
十六七岁。
气血不强。
应该只是武徒预备班的学生。
陈野看了两秒，伸手替他合上眼。
动作很稳。
老周看了他一眼，叹道：“你小子才十八，别总跟死人打交道。明天就是模拟武考，你还来帮队里收尸？”
“今天的工钱翻倍。”
陈野拉开裹尸袋，“家里要钱。”
老周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劝。
旧城区的人，谁家不缺钱？
陈野更缺。
母亲林兰每个月的药费，妹妹陈小满的学费，还有房租、水电、营养剂，像一根根钉子，把这个家钉在烂泥里。
三年前，陈烈死在边境兽潮里。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执行清理任务时遭遇失控妖兽，英勇牺牲”。
抚恤金发下来那天，陈野才知道，父亲不是英雄。
至少在那些人眼里不是。
因为陈烈退役后成了旧城区收尸人。
收尸人是最低等的活。
给妖兽**的人收尸，给地下黑拳场死掉的武徒收尸，给裂隙污染后变成怪物的穷人收尸。
脏，晦气，没前途。
可陈野从不觉得丢人。
死人不会骗人。
活人才会。
他和老周把**装进袋子，抬上后斗。
破旧的收尸车停在巷口，车身上印着“第九清理站”几个掉漆的字。
车厢里已经放了三具**。
今天不算多。
上个月**边缘起雾，一夜死了****，收尸队从天黑忙到天亮，尸袋不够，就用塑料布裹。
陈野坐上副驾，雨水顺着额发滑到下巴。
老周发动汽车，发动机像老人的肺，咳了半天才喘起来。
车子穿过旧城区。
两边楼房拥挤，墙皮剥落，广告牌一层压一层。
“武考冲刺班，三十天**武者线。”
“气血药剂，低价分期。”
“武道改变命运。”
这些标语贴在潮湿墙面上，被雨水泡得发白，像一张张死人的脸。
远处，上城区的高楼刺进云里。
那里有干净的街道、稳定的灵能灯、武者专用训练馆，还有不需要排队的医院。
旧城区没有。
旧城区只有漏水的屋顶、过期的营养剂、半夜响起的警报，还有随时可能被妖兽拖走的人。
老周忽然道：“小野，**当年也像你这样，话少，眼狠。”
陈野看着窗外，“他怎么死的？”
车里安静了一瞬。
雨刷来回刮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周夹烟的手紧了紧，“档案里不是写了吗？兽潮。”
“你信？”
老周没答。
陈野也没追问。
他问过很多次。
老周每次都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车子停在第九清理站。
陈野把**搬进冷库，登记编号，清洗工具，换下沾血的外套。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六点二十。
天快亮了。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二级营养剂，丢给他。
“拿着。”
陈野接住，却没拆，“多少钱？”
“算你今天工钱里。”
“那不要。”
老周瞪眼，“你明天模拟武考，气血撑不住，连第一轮都过不了。**妹还指望你考上武大，搬出旧城区。”
陈野看了他一眼。
老周骂道：“看什么看？老子缺你那点钱？”
陈野沉默片刻，把营养剂塞进口袋。
“谢了。”
老周摆摆手，“滚去学校。别死在考场上，**就剩你这一根苗了。”
陈野推门离开。
雨还没停。
他回到家时，已经七点。
家在旧城区南片，一栋三十年前的**楼，楼道里常年有霉味和药味。
陈野刚上三楼，门就开了。
陈小满探出半张脸。
她十四岁，瘦得厉害，校服袖口洗得发白，眼睛却很亮。
“哥。”
陈野嗯了一声，“妈醒了吗？”
“刚睡下。”陈小满压低声音，“昨晚又咳血了。”
陈野脚步顿了一下。
屋里很小。
一间卧室，一间客厅隔出来的床位，一个窄到转身都困难的厨房。
林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很轻。
床头放着半瓶药。
陈野看了一眼药瓶，记下剩余数量。
最多撑三天。
陈小满给他端来一碗粥，里面只有几粒碎肉。
“你吃。”陈野说。
“我吃过了。”
她撒谎时，眼睛会往右看。
陈野把粥推回去，“明天我要模拟武考，学校管饭。”
“可是你昨晚又去收尸了。”
“收尸不用气血。”
陈小满抿着嘴，不说话了。
她知道劝不动哥哥。
从父亲死后，陈野就像一块被火烧过又浇冷的铁，表面看着安静，里面却硬得吓人。
别人家的少年还会抱怨命不好。
陈野不会。
他只会把所有事一件件记下来，然后去做。
吃完半碗粥，陈野洗了把脸，换上校服。
镜子里的人很瘦，肩背却挺直。
眉眼锋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从床底拿出一只旧木盒。
盒子里放着父亲留下的短刀。
刀长一尺半，黑鞘，刀柄缠着旧布。
这刀不算制式武器，没有灵纹，也没有评级，甚至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
但陈野用了三年。
每天凌晨收尸，白天上课，晚上练刀。
别人用训练馆里的智能木桩，他用废弃工地的钢管和妖兽骨头。
别人吃气血药剂堆上去，他靠旧城区最便宜的压缩粮撑着。
所以他的气血一直不高。
上个月学校检测，0.89。
连武徒一段的最低线都没到。
武考报名最低标准是1.0。
明天模拟武考，就是最后一次校内筛选。
过不了，正式武考名额都拿不到。
陈野把短刀背到书包里，走到门口。
陈小满忽然叫住他。
“哥。”
“嗯。”
“赵乾他们昨天又在学校说你了。”
陈野回头。
陈小满声音很轻，“他们说……收尸人的儿子也想考武大，是给死人抬多了，把自己也当成武者了。”
陈野看着她。
陈小满低下头，“我没有哭。”
陈野走过去，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
“以后这种话不用记。”
“可是他们太过分了。”
“弱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正常。”
陈小满抬头，“那强了呢？”
陈野拿起书包。
“强了，他们就会闭嘴。”
他走出门，顺手把门锁好。
楼道尽头的窗户破了半块，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小广告哗哗作响。
陈野下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学校群里弹出一条通知。
所有高三武考生，今日八点前到校集合，参加模拟武考前适应训练。迟到者视为自动放弃。
下面很快刷出一排消息。
听说这次模拟考有上城区监察员来。
废话，关系到正式武考名额。
赵乾气血已经1.46了吧？稳进武者班。
旧城区某收尸哥也报名了，笑死。
别笑，人家专门和**打交道，万一考场上装死呢？
群里一片哄笑。
陈野面无表情地关掉屏幕。
公交站在三条街外。
他穿过菜市场时，几个摊贩正把昨晚剩下的变异鼠肉挂起来卖。
肉色发黑，灵能污染检测灯闪着黄光。
这种肉上城区没人敢吃。
旧城区抢着买。
因为便宜。
街口的巡防墙上贴着一张新通告。
近日旧城区南片发现疑似低阶妖兽活动痕迹，居民夜间减少外出。如遇异常，请立即上报。
通告下面，被人用红漆写了一行字。
上报有用，人就不会死。
陈野停了半秒。
昨晚那具学生**浮现在脑海里。
撕裂伤不对。
如果只是低阶妖兽，不会只吃心口。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咬碎了气血核心。
旧城区最近死的人太多了。
而明天就是模拟武考。
陈野眼神微沉。
他不信巧合。
半小时后，第七中学到了。
校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灵能车，车牌来自上城区。
一群学生围在训练场外，议论声不断。
陈野刚进门，声音就低了几分。
不是敬畏。
是嫌恶。
像看见一个从殡仪馆里走出来的人。
“哟。”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赵乾靠在训练场护栏边，身上穿着定制训练服，手腕戴着灵能护具，身后跟着几个武考生。
他长得不差，只是眼神里有种被惯出来的轻慢。
“陈野，你还真来了？”
陈野没停。
赵乾笑了笑，挡在他面前。
“别急啊，大家同学一场，我关心你。”
他上下打量陈野，“气血0.89，连武徒线都没过。你来参加模拟武考，是准备给考场增加一具**？”
旁边有人笑出声。
“赵少，别这么说，人家专业对口。”
“死了还能自己装袋。”
陈野看着赵乾，“让开。”
赵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讨厌陈野这种眼神。
穷，低贱，没**，却不怕。
凭什么？
赵乾向前半步，压低声音，“陈野，**妹还在旧城区读书吧？”
陈野的眼神终于变了。
冷得像刀。
周围的笑声不知为什么停了一下。
赵乾心里一突，随即恼羞成怒。
他抬手，按住陈野的肩膀，气血猛然一震。
1.46的气血压迫落下。
普通学生被这么一压，当场就得跪。
陈野肩膀沉了一寸。
但也只沉了一寸。
他没有退。
赵乾皱眉，正要加力，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考前私斗，取消资格。”
所有人回头。
一个身穿黑色监察制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胸口别着银色徽章。
上城区武考监察员。
沈青禾。
赵乾立刻松手，脸上换了笑，“沈监察，我只是和同学开个玩笑。”
沈青禾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她的目光落在陈野身上，停顿了半秒。
收尸队的气味很难洗干净。
血腥味，消毒水味，冷库里的寒气。
可这个少年站在一群武考生中间，眼神却比很多真正见过血的人还稳。
沈青禾翻开名单。
“陈野？”
“到。”
“气血0.89？”
“是。”
场边又有人低笑。
沈青禾合上名单，“按规定，你不该进入模拟考正式名单。”
陈野看着她，没有解释。
解释没用。
规则是写给没**的人看的。
赵乾嘴角重新扬起。
可下一秒，沈青禾淡淡道：“但第七中学有三个旧城区扶持名额。你父亲陈烈，曾获边境二等功。你保留资格。”
赵乾脸色一僵。
陈野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陈烈。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从官方人口中说出来了。
沈青禾看向所有人。
“明天模拟武考，地点改为城南废弃灵植园。”
人群顿时炸开。
“不是学校虚拟考场？”
“城南灵植园不是封了好几年吗？”
“听说那里以前出现过裂隙污染……”
沈青禾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议论。
“本次模拟考采用实战模式，投放仿生妖兽，监察组全程监控。成绩将直接影响正式武考推荐名额。”
赵乾眼神一亮。
实战模式。
那可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他看向陈野，笑意重新浮现。
陈野也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训练开始。
学生们陆续进入气血测试区。
轮到陈野时，他站上检测台。
灵能光束扫过全身。
屏幕跳出数字。
气血值：0.91
比上月高了0.02。
依旧很低。
周围嘲笑声更明显。
陈野走下检测台，脸上没半点变化。
他知道自己弱。
所以他从不浪费力气生气。
弱者的怒火没有价值。
下午适应训练结束时，天色阴沉下来。
陈野走出校门，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陌生短信。
想知道你父亲陈烈真正的死因，今晚十点，黑水巷。一个人来。
短信没有署名。
陈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删掉。
他继续往前走。
可走到街口时，他又停下，抬头看向远处灰沉沉的旧城区。
黑水巷。
那里是旧城区最乱的地方。
也是赵乾那帮人常去的地下黑拳场入口。
陈野眼神平静。
很拙劣的局。
但父亲两个字，足够让他走一趟。
雨又开始下了。
陈野伸手摸了摸书包里的旧刀，指节慢慢收紧。
今夜如果有人想让他死。
那就看谁先躺进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