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头戳破了塑料袋，露出来，绿得刺眼。
回到家，她把肉腌上，菜洗好，米淘好。然后她坐在客厅，等。七点，她把菜从冰箱拿出来，开始切。八点，她放下刀，坐在餐桌边。九点，她把菜盖起来，怕凉了。十点，她把菜热了一遍。十一点，她热第二遍，牛肉老了，芦笋黄了。十二点，手机震了一下，陆锁的信息：“手术，不回。”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她按亮，又暗了，又按亮。最后她起身，把四菜一汤倒进垃圾桶。瓷盘碰着不锈钢桶壁，声音很闷，像叹息。她套上手套，把垃圾袋系紧，放到门口，明天早上阿姨会来收。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陆锁的枕头有他的味道，消毒水混着某种须后水的冷香。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平躺，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盏灯，是装修时她选的，意大利设计，像一朵云。她盯着那朵云，看到眼睛发酸。
凌晨一点十七分，门锁响了。陆锁进门，动作很轻，怕吵醒她。他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她的额头。他的嘴唇很干，带着凉气，像一片落叶碰了她一下。
“还没睡？”他问，声音沙哑。
“睡了，刚醒。”
“今天两台连轴，累死了。”他脱下外套，进了浴室。水声响起。
她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没动。他洗完出来，带着水汽，钻进被子，背对着她，很快呼吸变得绵长。她听着那呼吸，熟悉得像自己的心跳。她慢慢侧过身，面向他的背。那截后颈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曾在那上面吻过无数次。她伸出手，悬在半空，指尖离他的肩胛骨只有一寸。她停了很久，最终把手缩回被子里，攥成拳。
她睁着眼，直到窗帘缝隙里透进灰白的天光。
同院不识
咳嗽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起初是夜里，躺下就*，她坐起来喝温水，压下去。后来白天也咳，在厨房切菜时，在拖地时，在等电梯时。她没当回事，以为是换季，煮了梨汤，放了川贝，喝了几天不见好，反而重了，胸口有点闷，像压了一块吸了水的海绵。
她没告诉陆锁。他最近在做一台很难的手术，先天性心脏病，患儿才三岁，全院关注。她曾在电视上看到过类似的报道，知道那种压力。她不想让他分心。
周三早上，她自己去了市一院。呼吸科在门诊三楼，她挂号，排队，等了一个半小时。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眼镜，让她拍片。她拿着单子去放射科，又排队。拍片时她站在机器前，技术员说“吸气”，她吸了一口，呛得直咳。技术员说“憋住”，她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结果的时候，她坐在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旁边是个老**，由儿子陪着，儿子在打电话，声音很大：“……那个合同不能签，你让**等我消息……”老**缩着肩，怯怯地看着儿子。沈桥低下头，打开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美院的同学周敏发了一张画展照片，配文：“缺一幅有灵魂的，谁来？”她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直到叫号屏跳出她的名字。
医生看着片子，说：“**，轻度的，但得输液，至少一周。”
她说：“能不能开点药，我回家吃？”
医生抬眼看她：“家属呢？”
“忙。”
“再忙也得来，你这得有人陪。”
“没事，我自己可以。”
医生叹了口气，开了单子。她拿着单子去缴费，去药房取药，去输液室找座位。输液室很大，两排蓝色椅子，坐满了人。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药袋挂好，护士来**，针头刺进手背，她抖了一下。护士说：“放松，越紧越疼。”她松了手指，看着自己的血在软**回了一小段，又随着药水推进去。
药水一滴一滴，很慢。她仰头靠着椅背，看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管有点旧了，嗡嗡响，光发青。她数滴数，数到一百，忘了，又从头数。
她不知道陆锁就在同楼层。
心外科的查房路线固定，从东头到西头，经过输液室门口，但不进里面——那是呼吸科的地盘。陆锁带着两个实习生，一个住院医，手里拿着病历夹，正讲到主动脉夹层的分型。他穿着白大褂，口袋里别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