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百块买了个国宝》------------------------------------------《两百块买了个国宝》。。没走正门——办白事的进古玩城太扎眼，他不想被人当热闹看。，里面三层白布裹着那块枕头。脚下的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养晦阁在二楼最深处，一扇掉了漆的榆木门，门缝里飘出茶香。老赵已经到了。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手里捏着一只紫砂杯。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金丝眼镜，绸面唐装，从头到脚写满了"不好说话"四个字。。当的一声。，谢忠和也没注意到——只有周砚听见了。"谢老师，嘉德明清瓷器专场的负责人。"老赵介绍的时候压低了声，"你手里那东西到底靠不靠谱——算了不重要，反正已经把人约来了。"。谢忠和没起身，也没给他倒茶。目光在周砚身上扫了一遍——从帆布包扫到袖口磨毛的衬衫，最后落在手指上。常年碰****的人，指关节有点糙，不像搞古玩的。"东西呢？"，小心放在桌上。三层白布一层层揭开。。。。"仿的。"。杯里的茶晃了晃。
"南宋后期民间仿烧定窑。釉面太脏，器型比例差了两毫米，底部无款——三样全不对。"谢忠和转过头看着老赵，"你大早上把我叫来就看这个？"
茶馆里只剩下壶水的咕噜声。周砚没急着说话。他把枕头翻了个面，让底部朝上。
"谢老师，您刚才说的三个理由——我能反驳吗？"
谢忠和抬了抬眉毛。表情像是在说"你一个办白事的凭什么反驳我"，但嘴上还是回道："行。你说。"
周砚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釉面脏。不是脏——是包浆。这块枕头从**到现在，被同一个人枕了最少六十年。人在夏天出汗，枕头上积累的不是灰，是汗液渗透形成的包浆层。用温水擦一下就露出象牙白底釉。"
他把桌上茶壶里的温水倒了一小杯在纸巾上，往枕头一角擦了擦。擦掉的那一块确实不是灰——是油光。
谢忠和没说话。
周砚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裂纹比例。你看裂纹走势——不是直线，是波浪状的曲线。人工敲裂是放射状直线，自然开裂是网状碎纹。但这个是窑变纹——元祐年间定窑正窑口因为窑温不均才会出现的扭曲型裂纹。有论文——一九一四年《文物》期刊第三期，第八十四页，题目叫《元祐定窑窑变釉器型初探》。"
他把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推过去——照片里不是论文，是他爷爷笔记本上抄的论文摘录。纸泛黄，铅笔字歪歪扭扭，但参考文献标注清清楚楚。
谢忠和盯着照片看了五秒，把手机往回推了推。他拿起枕头。这一次不是用眼睛扫——是用手摸。拇指沿着那几道裂纹慢慢过了一遍。
"第三——"
周砚把手机手电筒打开。侧光打过去。
"底部有官字款。侧光才能看见。"
枕头底部的釉面在手电筒侧光下一层一层地显形。最外层是污垢，中间层是包浆，最底层——
一个清晰的"官"字。笔画瘦硬，刀痕利落。
谢忠和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夸张的那种抖。是手指尖不自觉的细微震颤。一个在嘉德干了三十年明清瓷器的专家，摸过几千件真东西——他抖是因为他认出来了。
"……官字款。"他把枕头轻轻放回桌上，摘掉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这不是仿的。"
老赵在旁边咽了口唾沫。"谢老师，你刚不说——"
"我只看了一眼。一眼没见过真东西的人会看错——这话我不说了。"谢忠和转头看着周砚，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老赵，这孩子的师傅是谁？"
老赵放下紫砂杯。"他爷爷。"
"他爷爷是——"
"周砚记。干了四十年白事。这城里多少大户人家办白事，遗物是他帮着清点的。一对一教他孙子鉴宝，教了几十年。"
谢忠和沉默了好一阵。
"难怪。摸过死人东西的人，真比拍卖行更懂真假。"他把枕头端正放在桌中央。"上拍。我去嘉德春拍加一个拍品号。起拍三百万。最低成交价预估——五百万往上。"
"多久能落槌？"
"一个月之内。"谢忠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用钢笔在背面写了几行字。"这是春拍委托合同的重点条款——手续费、保底价、付款周期。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后天来签。"
周砚接过名片。正面三个烫金大字：谢忠和。背面是六行条款，字迹工整到像印刷体。
"谢老师，手续费能谈吗？"
"按嘉德标准是落槌价的百分之十二，你这次可以降到百分之十——前提是你以后有好东西优先找我。"
周砚想了想。"以后每一件，优先通知你。"
谢忠和终于笑了一下。这是他从进门到现在的第一个笑。
一个月后。嘉德春拍明清瓷器夜场。
周砚没到现场。他坐在店里二楼鉴宝室，手机开着拍卖直播。马小跳蹲在他旁边，头盔没摘，手里攥着一瓶可乐。
"哥你不去现场？"
"不去。"
"为啥？"
"办白事的去拍卖行，别人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去卖遗物的。"
马小跳把可乐罐子换了个手。"哥你这眼力能去抖音鉴宝了啊。我跟你说那种直播间里一个大哥看三秒箱子里的东西就能报价——你比他们还快。那大哥还有点名堂叫什么海东鉴宝。"
周砚没接茬。直播画面里，谢老师站在拍卖台旁。第三十七号拍品——北宋定窑孩儿枕。
起拍价三百万。第一口价三百五十万。第二口四百二十万。后面举牌的速度越来越慢，但价格还在往上跳。
最后落槌的那一下，拍卖师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带着一点嘶哑。
手机直播有延迟——拍卖师喊"落槌"的画面滞后了整整六秒。六秒里周砚把鉴宝桌上的灰擦干净了。抹布从左擦到右。然后声音才到。
"五百二十万——第37号拍品，成交！"
可乐从马小跳手里滑下去了。啪。砸在地板上，罐子滚了三圈。
"哥。"
"嗯。"
"你那个枕头——***两百块买的。"
"嗯。"
"卖了多少？"
"扣完手续费四百六十八万。"
马小跳不说话了。他唯一能做的反应就是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像抱了一个时代周刊年度人物奖杯。
周砚关了直播。从二楼窗户往外看——古玩城的屋顶一片一片铺过去，灰瓦上长了青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没人知道这是他爷爷教的。爷爷坟前的草该拔了。
四百六十八万。一个月前账户里两千八百五十块，欠十二天房租。现在他想买下隔壁档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常碰****的那只手，指关节还是糙的。钱可以变。手不会变。
手机响了。不是老赵。谢老师。
"周砚，你下次来签长期顾问合同。嘉德宁州明清瓷器专场的顾问——月薪两万，按件提成。"
"好。"
挂了。又响。这次是楼下——有人在拍门。不是敲门，是拍。手掌打在玻璃门上，哐哐哐。
周砚下楼开门。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奔驰。一个穿POLO衫的胖子从车里钻出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比马小跳的电动车锁还粗。
"周砚是吧？你把这店盘给我。"胖子笑容里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我是郝富贵。福安殡葬的老板。全宁州做白事的，我说一句话——你的供货商明天就不给你送货。"
周砚靠在门框上。
"这店不卖。"
郝富贵的笑容没变。"不卖也行。你听我的，咱俩合作——以后你可以继续当你的鉴宝师，但店里的事我来管。"
"怎么个合作法？"
"我入股三成。管理权归我。你干的每一单鉴定，利润五五分成。"
周砚听完笑了——不是那种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郝富贵手上。一枚翡翠扳指。颜色偏浓，水头看着不错。普通人眼里这是一件好东西。但周砚的眼前已经浮起了字。
翡翠扳指·*货·酸洗注胶处理·现值800元
旁边那个穿唐装的随从——脖子上挂着一串紫檀佛珠。也跟着弹了。
紫檀佛珠·仿品·材质为黑酸枝染色·现值120元
公文包男的手表。
瑞士名表·仿品·机芯为国产海鸥ST25·现值600元
周砚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郝老板。"
"嗯？"
"你那枚扳指是假的。旁边那位朋友的紫檀佛珠也是假的。还有你助理手上那块表——海鸥机芯换了个壳。"
郝富贵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你说什么？"
"我说——"周砚靠在门框上，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眼睛，语气平平的，"你们三位从头到脚挂在身上的东西，加起来不到两千块钱。"
郝富贵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最急的不是他——是那个穿唐装的随从，当场就把佛珠摘下来攥手里了，攥得指节发白。
"你知不知道我这枚扳指多少钱买的？"郝富贵把扳指从手上撸下来，手在微微抖，"华宝拍卖行买的，有证书，十五万——"
"证书是真的。东西是假的。"周砚指了指扳指内侧，"你回去拿三十倍放大镜看内圈，酸洗过的翡翠表面有蜘蛛网状裂纹。天然翡翠没有。"
茶馆里那种安静又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安静的背后是郝富贵喉咙里吞不下的气。
"你等着。"郝富贵钻回奔驰摔上车门，引擎闷响了一下开走了。
马小跳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脑袋。"哥，那人谁啊？"
"麻烦。"
"麻烦大吗？"
"不大。"
周砚上楼回到鉴宝室。桌上那本爷爷的笔记——翻到第89页，铅笔画的线条开始变得密密麻麻。他在图的最下方看到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