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你别太绝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最后一句话是："你要是真去找律师，这辈子你就别想见你外孙了。"
我看着最后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雨。
我把头靠在玻璃上，看着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一道一道的。
我想起周甜甜五岁那年，也是一个下雨天。
她从***跑出来，一头扑进我怀里，小手抓着我的衣服，仰着脸喊妈妈。
那张小脸上全是雨水和笑。
我把她抱起来，用围裙擦她的脸。
她说："妈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公交车到站了。
我下车，撑开伞，走进镇上那条我走了三十五年的老街。
裁缝店的卷帘门锁着。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缝纫机还在老位置上，桌面上摆着一件做了一半的旗袍，红色的绸面料，领口还没有收边。
我坐下来，开了灯，把缝纫机的电源插上。
脚踩下去，机器"嗒嗒嗒"地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我听了三十五年，比任何人说的话都可靠。
我做了一整天的活。
红色旗袍收了边，镇上王老师订的两条裤子改了裤脚，李婶家孙女的校服袖子放长了三公分。
天黑的时候，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写上名字放在柜台上。
正准备关门，有人在外面敲卷帘门。
"赵师傅，在吗？"
是隔壁开早餐店的老冯。
我拉开门，老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馄饨。
"我看你店里灯亮着，估计你又忘了吃饭。"
我接过馄饨，没客气。
"老冯，谢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我吃了两口，才开口说话。
"下午你不在的时候，你女婿来了一趟。"
我筷子停了一下。
"刘坤来了？"
"不光他来了。他带了个人，穿个花衬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在你店门口转了好几圈，又拿手机拍了几张照。"
那是刘磊。
"他们说什么了？"
"没跟我说。但我听见那年轻的跟你女婿说了一句，说这个铺面打通的话能摆十二张桌子。"
我把馄饨吃完了。
汤也喝干净了。
"老冯，你帮我看着点。这几天要是有人来我店里转悠，你给我打个电话。"
老冯点点头，没多问。
他端走空碗，走了。
我把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
回到店里面的小阁楼上，那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小桌子，墙上贴着周甜甜小学时候画的蜡笔画。
画上画的是一个穿围裙的女人和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手牵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上方画了一个太阳。
太阳被画得很大，占了半张纸。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翻到方桂兰发来的消息。
"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县城建设路十八号，王律师事务所。他说你来之前把银行流水原件带上。"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躺在黑暗里，我听见外面老街上有人在放音乐，是广场舞的声音，隔了两条巷子，隐隐约约的。
我闭上眼睛。
没有哭。
从公证处到现在，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想哭。
是觉得如果哭了，就是在承认自己这三十五年白活了。
我还不想承认。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把店门打开，挂上了"今日正常营业"的牌子。
八点钟来了第一个客人，是镇上菜场卖鱼的周大姐。她要改一条裤子的腰围。
"赵师傅，我又胖了五斤，裤子扣不上了。"
"放两公分够不够？"
"放三公分吧，过年还得再胖。"
我量好尺寸，让她下午来拿。
周大姐走的时候，从门口探了个头回来。
"赵师傅，我听说你闺女要把你这店面过户给她婆家？"
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谁说的？"
"镇上都传开了。说你昨天在公证处发了大火，当场撕了协议。"
我没有接话。
我说："裤子下午来拿。"
周大姐讪讪地走了。
九点半，我锁上店门，走到镇口搭了一辆去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