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课------------------------------------------，二十几个新人齐齐打了个哆嗦。，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站不起来。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他才踉跄着爬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他……他刚才说的那个‘上一个’……”有人声音发颤，“是真的假的？”。，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一群新人站在院子里，谁也不敢动。太阳从东山升起来，把道观的影子一点一点拉短。野猫从塌了一半的正殿里钻出来，蹲在门槛上舔爪子，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咱们……就这么站着？”一个高个子少年忍不住开口。“不然呢？”圆脸少年哭丧着脸，“你敢敲门？”。。太阳爬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有人开始流汗，有人开始腿软，但没一个人敢动——方才那杵刀入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后院埋着的”。，道观的门忽然开了。，手里拎着个茶壶。他往门槛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新人们眼巴巴地看着他。林渊喝完一杯茶，又倒了一杯。新人们继续眼巴巴地看着。，林渊终于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站了两个时辰，腰不酸？”。
林渊把茶壶往旁边一放，站起身来。“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站着？”
还是没人敢回答。
“因为你们不知道要干什么。”林渊说，“没人告诉你们该站着还是该坐着，该进来还是该等着，你们就只好站着——站着不会犯错，对不对？”
有几个新人低下了头。
林渊走到那个圆脸少年面前，低头看他。“你叫什么？”
“周……周平安。”圆脸少年声音发抖。
“周平安。”林渊点了点头，“刚才你说想回家？”
周平安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
“别怕。”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回家是人之常情，换我也想回家。”
周平安愣住。
林渊已经从他身边走开，在一群新人面前慢慢踱步。“你们都是从各州府选上来的，有的因为天赋好，有的因为祖上积德，有的纯粹是倒霉——被抓了壮丁。”他一边走一边说，“但不管怎么来的，既然进了这个门，就得按斩妖司的规矩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
“斩妖司的规矩第一条——活着。别以为斩妖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斩妖司每年死的人比斩的妖还多。你们这二十三个人，三年后能剩下多少，全看你们自己。”
有人咽了口唾沫。
林渊伸手一指道观后面：“后院有二十间房，自己找地方住。安顿好了到正殿来——今天上第一课。”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后院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确实埋着人，别去那儿挖坑。”
周平安的牙又开始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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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收拾出来当了讲堂。
二十三个新人挤在**上坐着，面前是一张缺了角的香案，香案后面放着一把椅子。林渊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名册，一个一个念名字。
念完了，他把名册往旁边一扔。
“第一课，认识妖魔。”
他从椅子底下拎出一个布袋，往香案上一倒。
布袋里滚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有的大如拳头，小的像指甲盖。形状也各不相同，有的像骨头，有的像牙齿，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上来看看。”
新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林渊也不催，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到香案前面。她低头看了看那些东西，皱起眉头。“这是……骨头？”
“什么骨头？”
少女仔细看了看：“腿骨？”
“什么腿骨？”
少女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看不出来。”
林渊点了点头，示意她回去。他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又有几个人站起来，走到香案前面看那些东西。有人猜是兽骨，有人猜是人骨，有人猜是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骨头。
林渊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都看完了，他才开口。
“周平安，你觉得是什么？”
周平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点名。他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走到香案前面，弯着腰看了半天。“我……我觉得……”他咽了口唾沫，“这好像是……人的骨头？”
“哪个是人骨？”
周平安指了指那块最大的：“这个……这个形状，看着像大腿骨。”
“嗯。”林渊点了点头，“还有呢？”
周平安又指了指另一块：“这个小的……像是手指骨。”
“继续。”
周平安额头开始冒汗。他盯着剩下的几块，看了又看，最后摇摇头：“剩下的……我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林渊站起身来，“因为剩下的不是人骨。”
他把那块最大的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人骨，左腿股骨。骨头发黑，是被妖气侵蚀的痕迹。这人死之前应该被妖魔啃过，但没死透，又被救回来了——可惜没救彻底，妖气入骨，撑了半年还是死了。”
他把骨头放下，又拿起那块小的。“人手指骨，无名指，第二个关节。骨节上有老茧，生前是个习武的。死法和上一个一样——妖气入骨。”
他把这两块放到一边，指着剩下的几块。“这几个，不是人骨。”
新人们盯着那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大气都不敢出。
林渊拿起一块像牙齿的东西，举到眼前。“狼妖的獠牙。不是普通的狼，是成了精的，少说修炼了五十年。这牙上有个缺口，是被刀砍的——当时那人差一点就能砍断它的脖子，就差一点。”
他把獠牙放下，又拿起一块弯曲的、像爪子一样的东西。“鹰妖的趾骨。修行三百年以上，已经能化**形的那种。这爪子是被人生生掰断的，那人一定是个狠人，手伸进妖气里硬拽——手应该也废了。”
他一块一块地讲，讲完了骨头，又讲那些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这块是妖丹的碎片，狼妖的，死了之后妖丹被人打碎了，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块是鳞片，蛇妖的，这条蛇至少有水桶那么粗，能在水里兴风作浪的那种。”
他把所有东西都讲了一遍，然后把它们收回布袋里，往香案上一扔。
“这些东西，都是从一个人身上搜出来的。”
新人们愣住了。
林渊看着他们，嘴角扯了一下。“那人叫陈大河，是斩妖司的老卒，干了二十三年。这些东西是他斩妖的时候攒的，说是要留个念想。三年前他死在一次任务里，**都没找全，就剩这点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你们看这些，不是让你们认识妖魔长什么样。妖魔什么样，书上有图，用不着我教。我要让你们认识的，是代价。”
他扫了一眼坐在下面的二十三个人。
“斩妖，不是杀猪。猪杀了就是杀了，妖魔杀了，它的骨头、牙齿、爪子、妖丹碎片，会留在你身上、你刀上、你命里。你斩得越多，这些东西就攒得越多，攒到最后，你就成了它们。”
他指了指那个布袋。“陈大河斩了二十三年妖，最后自己死得连尸首都凑不齐。你们呢？”
没人说话。
正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野猫在房顶上走路的声音。
过了很久，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站起来，对着林渊行了一礼。“多谢导师指点。”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拎起那个布袋，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你叫什么？”
少女抬起头：“沈青。”
林渊点了点头，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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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平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那些黑乎乎的骨头，还有林渊说的那句话——“你斩得越多，这些东西就攒得越多，攒到最后，你就成了它们。”
他想起白天林渊从门槛上站起来的时候，袍子底下露出来的手腕上，似乎有几道淡淡的黑纹。不知道是看错了还是真的。
周平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集合。”
门外传来林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周平安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一看，其他人也都在往外跑，有人鞋都没穿好，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腰带。
林渊站在院中央，手里提着那把裂了三条痕的刀。
等人到齐了，他抬手指了指道观外面。
“今天第二课，实战。”
新人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道观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头东西。
那东西浑身漆黑，四脚着地，像狼又不像狼，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周平安的腿又开始软了。